高澄目光一厉,直逼六部尚书班列:
“王晞!”
王晞身子一抖,疾步出班,
“朕昔日将常山王托付于你,言道:若辅之以成,爵禄仅亚其身;若引之入歧,罪责不可饶恕。今高演举止失度,由你训导无方、匡正不逮所致!如有再犯,降阶切责,严加惩戒,以警在职!”
王晞跪伏在地,声音发颤,“臣……臣知罪!”
高演愧疚地拧起眉毛,高澄看了一眼,微微勾起唇角。目光转回武班,复又沉肃:
“门下:骠骑将军高孝珩,识略沉深,声望素著。前番往践戎疆,兵威克振;军功昭著,朝野所知。今加授左卫将军,本官、王爵如故。俾总宿卫,以肃宫掖。钦此。”
下朝后,高澄回到东堂。
他往里走了几步,站定,目光瞥向南窗之下。
那地方空着。
不,不是空着。李昌仪坐在那里,面前堆着文卷,手里握着笔,正在往一本奏疏上写着什么。
她生得好看,五官明丽,坐姿也端正,往那一坐,很是养眼。
他收回目光,走到御案后,坐下。
案上堆着奏本,等着他批。他拿起最上头一本,翻开,目光落在纸面上,看了片刻,合上。拿起第二本,翻开,又合上。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
他把奏本搁下,靠向凭几,望着南窗下那道身影。
看了一会儿,又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奏本。翻开,批了一行字。又翻开下一本,又批了一行。
也不知批了几本,外头传来中侍中的声音:
“录尚书事赵彦深、尚书令陈扶求见。”
高澄手里的笔顿住。
殿门开了。
赵彦深和陈扶一前一后走进来。
高澄抬眼看了一瞬。
然后开口,“李侍中,潘子晃,你们先退下。”
待东堂里只剩下三个人,陈扶进言道,
“启奏陛下。臣在尚书省理事三月,每日翻看各州郡呈报的户籍、田亩、赋税账簿,细细核算下来,只觉得国家眼下有一桩隐患。”
高澄靠向凭几,看着她。
“哦?是何隐患?”
陈扶沉声道:“豪强占田无度,百姓又纷纷隐户避税。国家掌控的自耕农越来越少,朝廷的租税渐没根基,政策渐去承载之体 。”
“卖买田地,只需双方立契,纯是民间经贸,朝廷只管按田收税,不管田地属谁。朝廷田租一减再减,本意是体恤百姓,到头来却只是便宜了拥有土地的大户,百姓半分好处也没捞到。结果就是,官府租税愈轻,地主买地之成本越便宜。”
赵彦深叹道,“如今田主向佃户收租,有的高到十分之五,佃户累死累活,一半收成要交给地主。”
高澄声音也沉下来,“陈爱卿既有此言,可是已有对应之策?”
“回陛下。夺田归民,只怕是不能的。王莽曾把田亩尽归国有,重行分配,结果引生一次大变乱。改革想要有成效,就不能急功近利。”
“恩,制法不在尽善,在久行不弊。”
“陛下,我朝盐、铁皆由朝廷专营,国库并不缺钱。臣请动用大司农、少府库中钱粮,收买田地,再把战乱留下的无主田、绝户田等一并,按丁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