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转目光,看向赵彦深。赵彦深刚要启齿,却见一直安静侍立的陈扶忽一步上前,对皇帝切言道:“臣也以为,二殿下的婚事,不急在这一时吧?”
这话一出,高湛面色瞬间僵住,眸中泛起茫然。
而高澄的注意力,自陈扶开口的那一刻,便尽数落在了她身上。他眉头微蹙,心底瞬间泛起疑惑:当初与她颇有牵扯的高孝瑜婚事,她尚且不干预,今日为何偏要拦着孝珩的婚事?他目光寸寸扫过她垂着的眉眼,等着她的下文。
“哦,臣是觉着,益州、汉中初定,往后还有巴蜀待平,国事为重。臣觉得,二殿下的婚事乃是国本,关乎朝堂安稳,理应从长计议才是。”
这番话听来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站在朝政大局上,可高澄却瞧得真切。她的指尖微微蜷缩,喉间滚咽,补的那两句语气虽刻意沉了,却依旧难掩那丝急切。
这模样,哪里是为了国事,分明就是怕孝珩娶了旁人!
一个念头陡然在他心底升起:稚驹该不会……对孝珩动了心思吧?
是啊,先前巡幸四方,他常命陈扶随侍孝珩处理公务,二人一路同行、朝夕共事,孝珩年轻俊朗,稚驹难免生出几分儿女情愫。目光从陈扶那刺眼神情上移开,转而投向阶下的高孝珩。
儿子眉峰紧蹙,透着急躁,想来是不解陈扶为何突然拦阻;而另一侧的封子绘,也正侧眸瞥着陈扶,神色间带着几分‘坏我好事’的不虞。
座下的崔季舒,也已瞧出了端倪,他暗自思忖:陈内司这模样,分明是对二殿下生了情,舍不得他娶旁人啊。事不宜迟,他连忙出列,躬身进言,“陛下,臣以为不必从长计议。益州、汉中偏远贫瘠,纵使有女子,也难有世家贵女的才情气度,哪里配得上二殿下?正值花好月圆之夜,二殿下的婚事定下,岂不完满?”
崔季舒这番话,恰好印证了高澄心底的猜测。
他嘴角微勾,眼底的疑惑尽数散去,猛地抬手,止住了席间的细碎议论,一语定音:
“我儿高孝珩,可自择王妃!无论哪家女子,无论门第高低,只要是他心喜之人,朕尽数准了!”
第90章
朕的女人
高孝珩闻听父皇一语定音, 当即俯身行叩首大礼,恳切道:“蒙父皇恩赐应允,儿臣感恩戴德。”
“不瞒父皇, 儿臣自与她相识,便莫名牵挂,朝思暮想, 魂牵梦萦, 竟至难以自抑。儿臣一心想娶她为正妃, 与她永结同心、相守一生,却恐她对儿臣并无情意, 又恐她不合父皇心中儿媳之选, 才斗胆求此恩典自择良缘。”
言罢,他再叩首, 语气愈发恭谨,“蒙父皇垂怜,念及父子情深, 允儿臣此等奢求。往后余生, 儿臣定当恪尽子道,侍奉君父;更当砺心修身, 勤勉政务,以此身此才, 为父皇驱使于九死之地, 以报天恩。”
高澄面上浮着浅淡笑意,心底暗自笑骂:没出息的东西, 不过是求娶一女子, 也值当折腰至此。
三叩礼毕, 高孝珩身姿愈发郑然, 最后一拜时,他伏在高澄脚边,声音响彻光碧堂:
“儿臣谢父皇将陈氏女扶,赐予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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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澄:。
崔季舒脑中轰然一空,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陛下还是大将军时就对陈扶存着什么心思。而他方才,可是胡乱出言推波助澜,亲手把陛下心尖之人,推到了皇子求娶的台面上?!
他慌忙抬眼,去觑御座之上的帝王脸色。
高澄脸上空荡荡的,那双眼睛垂着,像是看着跪着的人,又像是什么也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