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脚走得亮。”
正添炭的净瓶听见这话,“噗嗤”笑出声来,“大娘子真是热心肠。只是呀,”她拖长调子,促狭地眨眨眼,“回头叫赵夫人看见了针脚,怕是要吃味呢。”
李孟春手立时缩了回去,声音也矮了三分,“我、我就是瞧见了……那个……对不住,赵大人。”
赵彦深忙道,“无妨。拙荆已故去多年了。”
“那……那还是补补吧。男人家一个人过,这些针头线脑的,哪顾得上呢。”转头吩咐净瓶,“去我屋里,把那个绛紫线匣子拿来,再挑颗颜色近的布头。”
待净瓶去而复返,赵彦深已将外袍褪下。李孟春接过,就着窗光细细比对颜色,穿针引线。她做起活计来极专注,手指翻飞间,那破口便一点点收拢,针脚密实匀停。
自那日后,赵彦深每逢陈扶休沐,便会来府中请教。有回与陈扶谈得太入神,不觉便到了晚膳时辰。李孟春不留情面地打断,“天都黑了,史书又不会长腿跑了,吃了饭再说。”她指挥婢女摆膳,自然而然将赵彦深算在家里头。
赵彦深推让要告辞,李孟春便瞪他,“嫌我们李家饭菜粗陋?”他便只好留下。
饭菜简单,是家常滋味。主食是热腾腾的汤饼,见赵彦深多吃了几箸那瓮炖得烂烂的羊肉,李孟春得意地笑,“我家管厨的在西市胡商那儿买的,价钱比别地便宜两成呢。”
饭吃一半,李孟春说起幼时在乡间,春荒时如何挖荠菜、捋榆钱,到了冬日更苦,一件粗布袄,姊妹几个轮着穿,谁出门谁裹上,回来就赶紧给下一个。
赵彦深含笑道,“幼时丧父家贫,家母也曾带我去田埂上拾过麦穗。”
他语气平和,只如叙寻常旧事,可李孟春一听,当即收了笑,“那阿母彼时定是极难的吧?孤儿寡母的。”
她目光恳切,那心疼绝非应酬的虚浮客套,赵彦深眸光稍沉,打开了话匣,“我三岁那年,家母便孀居了。彼时族人见我们家贫,欲劝家母改适,她却自誓以死,执意守着我度日。”
“及至我五岁,家母抚着我叹道‘如今家贫如洗,儿又尚小,这日子何以能济?’我哭泣着对她说‘若天有哀矜,怜我母子,儿长大之后,必当仰报母亲养育之恩。’家母为我这话流涕,如此得以坚持。”
李阿姥取了帕子拭眼角,李孟春也红了眼眶,“苦尽甘来啊。大人如今这般有本事,定是孝心被老天爷看到。”
聊得兴起,李孟春搬出一坛自酿的枣酒。入口甜润,后劲却足。赵彦深素来克制,那夜不知怎的也多饮了几盏。告退时脚步已有些浮,李孟春不放心,让家仆套了车送他。
谁知车刚出巷子,他迷迷糊糊以为到了自家巷口,竟跳下了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又走回了李府门前。
门房开了门,见他一脸懵怔又回来了,慌忙报了进去。
李孟春匆匆披衣出来,见状又好笑又无奈,便叫收拾出东厢客房,安置他歇下。
次日天刚拂晓,陈扶起身要往宫中当值,路过前院,却见阿母阿姥立在廊下笑,才发现一人正在洒扫庭除。
居然是赵彦深赵公。
他穿一件单薄官袍,执长帚,将夜里新落的薄雪仔细扫至墙角。
扫净最后一片雪,将帚倚在墙边,笑道,“多年旧习了。家母说每日寅正起身洒扫,门户洁净,一日的心气才正。”
净瓶打着哈欠在陈扶耳边嘟囔,“可真有劲儿头。”
陈扶看看天色,笑说:“赵公就与我同车入宫吧?”
赵彦深颔首。李孟春忽又“哎呀”一声,转身往屋里去,片刻捧出一件絮得厚墩墩的丝绵袄来。
“前几日闲时做的。”她塞给赵彦深,“用的是陈年丝绵,压得实,比新棉挡风。你们这些读书人,整日坐着,最怕寒气从脊背钻进去。”
赵彦深抱着那件沉甸甸、暖烘烘的袄子,一时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