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幸运,朕身边有像卿这样的人。宫中诸事,朕便托付与卿了。”
陈扶不由腹诽,阿耶那日不甘的预言,竟然分毫不差地映在了眼前。
待众人皆退,陈扶将一份勾画清楚的名录呈上。
“陛下,臣已将内司需处置的事务,并紧要文书,交代于女侍中李昌仪。相关印信、钥牌亦已交付。臣离京期间,内廷庶务由她暂领,若有非常之事,她会依制呈报留守公卿定夺。”
寅时末,天色仍是沉甸甸的墨蓝,邺城北郊却已火把如龙。
车马仪仗绵延数里,陈扶立在御辇旁,作为内廷最高长官,内司与皇帝同乘,以备随时侍奉。
紧挨御辇的是太后的卤簿。
凤辇由十六名舆夫稳稳抬着,前后羽葆、华盖、旌节林立,随行的宫女宦官皆着礼衣,齐整无声。凤辇之后,紧跟一乘略小的翟车,车中,甘嫔抱着西河王高晋安,身旁依偎着已能自己坐稳的平阳公主。
净瓶穿着宫女服色跟在翟车侧方,她对看来的陈扶飞快做了个鬼脸,旋即敛色,规规矩矩垂首。
常山王高演与任城王高湝各乘安车,官员车马随后。
晋阳王正与崔尚书说话。察觉到远处投来的目光,他略略侧首,朝御辇方向望了一眼。
离他们不远处,蓝田公高德政正与阿古寒暄。此人幼有敏慧之名,曾为高洋留守邺城时的辅政大臣。
专门辟出的送行空地上,以太子为首,广阳王、兰陵王等一众皇子,并长广王等皇弟,皆按序肃立恭送御驾。
大将军高浚牵着白龙驹走来。向高澄行了礼,拍拍身旁的大都护唐邕,“陛下,这小子一个人能顶十个人用!脑筋清楚,章程明白,军中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他料理得井井有条。这回陛下出巡,路途不近。臣弟想着,不若让道和随驾,统领沿途一应护卫事宜。”
高澄目光落在唐邕身上,笑道,“道和确是干才。”
陈扶在旁,将这番对答听得清楚。
确如二人所言,唐邕是个人才。善断军机,强干练达,更长于揣摩上意。原历史的惊变时刻,此人‘识时务’之迅速,转向高洋之果断,令她印象尤其深刻。
趁着高澄尚未开口,她上前半步,和颜开口,
“大将军所言极是,唐都护之才,确能担此重任。只是,陛下巡幸在外,邺都乃根本重地,虽有大司马、大将军坐镇,然兵马调度、城防警跸、内外协理,千头万绪,正需唐都护这般对邺都兵马人事、防务规程了如指掌的干才辅佐。”
高澄听罢,原本已到嘴边的命令顿住。
阿浚勇猛忠直,但性子确实粗疏,身边需得有个精细人提点帮衬。
他拍拍高浚的臂甲,笑道:“稚驹说得是。唐邕既是你得力臂助,便好好留在邺都帮你。”
高浚也不再坚持,咧嘴笑道:“陛下放心!臣弟定保邺都稳如泰山!”
高澄点头,对刘桃枝吩咐道:“传令,卫将军阿古、高阿那肱,各率两百精骑,沿途护卫。一应行程宿卫,仍由你总领。”
“是!”
此时,导引乐声变调,仪仗前方太后的凤辇已缓缓启动。
高澄不再多言,转身登辇。
太子高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