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话慰藉了他些许焦躁,但高澄想要的答案,不止于此。
他一引缰绳,带着陈扶策马转入一处更为幽静的山坳,四周古木参天,彻底隔绝了外界。
“稚驹,你不再像上回邙山之战时,说‘必定胜之’了。”
陈扶沉吟片刻,缓言道:“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为君者,未虑攻,先虑守。”
高澄将她脸轻轻掰向自己,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告诉我,在稚驹的庙算中,是不是……根本看不到玉壁城的捷报?”
陈扶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轻声反问:“大将军想听一时安心的吉利话,还是想听让霸业得以万全之谏言?”
“我要听你的心里话。”
陈扶深吸一口气,东魏所占据的山河四省,是这个时代最富庶的地区,国力、人口、财力皆强,玉璧之战损失七万是很肉疼,但远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玉璧十万难攻的战略打击,高欢质疑天命并随之离世的士气低迷,才是更伤元气的隐性代价。
“文武百官、军民百姓看的,不止是玉壁城下,更是邺城。大将军若能于后方处变不惊,调度如常,则天下皆知,纵有风波险阻,大将军有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之定鼎气度。则不论前线如何,大魏人心自安,根基永固。”
二人对默片刻,林间只闻风声鸟鸣,很快,他眼底那丝震动便被强悍取代。他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不见阴霾,只有敢于直面任何风暴的傲然。
“放心。我高澄不是那等惧怕变故的性子。莫说吃个败仗,便是天塌下来,我也扛得起。”
陈扶点点头,唇角掠过笑意。
她没有选错人。
高澄与陈扶共乘一骑,信马由缰,二人沉浸于关乎国运的默契深谈之中,彼此心神交汇,竟一时忘了身在何处。
溪畔密林,忽地传出一声低沉暴嚎!
但见一黑影,裹着一股腥风,猛地撞开灌木,直扑高澄马侧!竟是一头被围猎驱赶至此、已受伤发狂的棕熊。
事起仓促,高澄一手控缰,一手护着陈扶,不及闪避,巨掌眼看就要拍在高
澄腰腹。
“阿兄小心!”
一骑如离弦之箭狂飙而至!马上之人是永安公高浚,他眼见兄长遇险,目眦欲裂,竟不闪不避,策马直撞熊肋!
“嘭”的一声闷响,马被熊掌扫中,骨断筋折,轰然倒地。
高浚虽借势跃起,但终究慢了半分,利爪扫中左肩臂膀,“刺啦”一声,锦袍撕裂,鲜血涌出,瞬间染红半幅衣袖。
陈扶右手猛地一叩腰间,但闻一声清越剑鸣,一道银亮寒光如灵蛇出洞,倏然跃出。
软剑一抖一绕,竟如拥有生命般,“唰”地缠住了棕熊伤人的右腕,死死绞紧!
电光之机,高澄抄起鞍前宝雕弓,抽箭搭弦,觑定熊首,‘嗖’的一声,正中熊眼!这一箭劲力极猛,直没至羽,几乎贯脑而出。
棕熊发出震天惨嚎,人立而起,侍卫部曲已蜂拥而至,长矛如林,奋力攒刺,箭矢如雨,纷纷钉入。
众人合围之下,那棕熊崩塌山岳般重重倒地,再无声息。
陈扶手腕一振一收,软剑归鞘腰带之中,若非微微急促的呼吸,几乎让人以为,方才那惊鸿一剑只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