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门槛,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迈进的。若只为听曲解闷,无需收到房里。”
高澄露水之缘不少,也养过几个外妇,但能进将军府邸的,正妻元仲华是公主,自不必说;王氏出身太原王氏,宋氏是孝文帝那时的吏部尚书宋弁的孙女,皆是高门贵女。
那歌伎却极执拗,“求大将军给奴个机会!”
“除了弹琵琶唱歌外,你还有何用?”
“奴……奴有用处的,奴会……”
她一时语塞,竟急出汗来,高澄莫名又多了几分耐心,瞥眼陈扶,引道:“方才席间她讲的那些,你可能讲得出来?”
若能的话,许有教子之用?
歌伎转向陈扶的方向,语气诚切,“小娘子能言善道,奴万万不及。但奴可以学!奴这手琵琶,这曲《绿水》,原也是下苦功学的。那经史诗文,奴也可以从头学起,奴身子康健,也会好好生养教导孩儿,定不辱没大将军门风!”
“倒是有几分意思。”
感受到高澄的松动,那歌伎坦言表露心迹,“大将军,奴……奴并非只为寻个依靠。奴是对大将军……一见倾心。奴不想只是跟过大将军,是盼着……余生都能跟着大将军。”
陈扶忽想起了什么,插话问道:“你姓什么?”
歌伎虽不明所以,仍老实回答,“回小娘子,奴姓陈。”
广阳王的歌伎,还姓陈,那不就是历史上,高澄那个颇有出息的儿子高延宗的生母么?那看来终是会收了的,不,必须收了,高延宗于北齐之稳,还是很有用的。
“大将军,稚驹以为,只要是心之所向,必当竭尽全力。陈姐姐对大将军倾心至此,想来什么艰难都是可克服的,何不给个机会呢?”
高澄听那歌姬姓陈,没来由添了三分好感,又听陈扶为她说话,便道,“稚驹,你先上车。”
待陈扶回到车上,高澄将目光投回跪在地上的陈氏。屈指托起她下颌,令她仰起脸来,细细打量,又微微用力,让那脸庞侧过,露出颈间细腻的肌肤。
“也算有几分颜色,”指尖划过她滚烫的脸颊,“就是不知,锦衾之间,能否也如你那琵琶一般,懂得轻重缓急,婉转迎送,若连尽兴之用都没有……”
“大将军不试试,怎知奴不能称心?”
高澄眸色骤然一深,低笑,“好,那便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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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暑易节,倏忽间已是武定二年春。
高欢巡行朝邺,百官相迎,万众瞩目之下,高欢紧握崔暹之手,赞他尽心为国,不畏豪强,使远近肃清,乃至说出“我高欢父子,无以为报”这种话。崔暹谢恩时马惊了,高欢还亲自拦马授辔,种种礼遇,荣宠至极。
与去年此时欲杀之的他,可谓判若两人。
宋游道趁此东风,再上弹章,批驳尚书省各种违法事几百条,尚书省的高官王儒等人都受到鞭刑和叱责。连门下签名、记录早晚出入的旧制也得以恢复,台阁风气为之一肃。
四月丙辰,高欢归返晋阳。
刘桃枝将一碟点心搁在案上,禀道:“是陈夫人托人送来给女郎的。”
陈扶看眼那点心,对正批阅文书的高澄道:“陈姐姐身怀六甲,大将军回去该劝她静养,不必费心于此。”
“嗯。她做的本也不合你口,没必要勉强。”
“请大将军代为转达,就说稚驹感念姐姐心意,甚为喜欢,但更牵挂姐姐与腹中孩儿的安康,望她务必珍重,勿以稚驹口腹为念。”陈扶撇撇嘴,“而不是说不合我口味。”
高澄从文书中抬起眼,哈哈一笑,“小东西,这么怕得罪人?”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显露出几分疲态。
“大将军,现下惩贪已有成效,稚驹想告假一日。”
去年到今年一直事务繁重,她都记不得多久没休沐了。
“行啊,我也休息一日,带你出门放放风。”
“稚驹回府休息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