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托克还坐在火塘边。
姿势和前一天没有区别——脊背挺直,肩膀放松,两只短粗的手搭在膝盖上。但火塘里的木柴是新添的,铁锅里的水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三个陶杯。三杯。好像他早就知道今早会有两个人从暗流支流的方向回来。
林恩从暗流支流的裂隙中钻出来时,左肩蹭掉了一块皮。艾莉跟在他身后,半身人血统让她钻过同样狭窄的裂隙时几乎没发出声响。
「锤子。」老托克伸出手。
林恩从腰间布袋里取出符文铁锤,递过去。矮人接过去,没有检查锤头有没有磕碰丶锤柄有没有裂纹——他只是用拇指摸了一下锤柄末端那颗符文石,然后就把锤子放在了一边。
「敲了?」
「敲了。七根铁钉,一根铁条。」
「铁条听到几处低鸣?」
「两处。还有一处碎了——灰蚀结晶把铁质吃空了。」
老托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火塘边拿起一根新的铁料——不是铁钉,不是铁条,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片,厚度约半指,表面布满灰绿色的蚀痕。
「今天敲这个。敲平。不是敲直——敲平。铁片在锻打时会向多个方向变形,你要同时控制它在长度丶宽度丶厚度三个维度上的走势。」
他把铁片放在充当铁砧的扁平石块上。
「淬火之前的最后一步。铁片敲平了,今晚教你淬第一把刀。」
林恩握起锤子。
第一锤落下。铁片被敲击的位置凹陷下去,边缘微微翘起。他调整虎口松紧,在翘起的边缘补了一锤——翘起被压回去,但凹陷处旁边又鼓起了一个新的微凸。
他明白了老托克为什么说铁片比铁钉更难。铁钉只有一个维度需要控制:弯曲度。铁片有三个维度,而且三个维度互相牵连——调整长度会影响宽度,修正厚度会改变长度。就像下城区的生存——解决饥饿需要铜币,挣铜币需要体力,恢复体力需要食物。三个维度互相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