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你究竟是何心思,不妨今日直言与朕。」
李筠似早已料到陛下有此一问,面色一正,沉声应道:
「老臣身历唐丶晋丶汉三朝,终以从龙之功归服大周,数十年来,朝堂更迭丶藩镇乱局,早已看遍。」
「四方节度丶乱世英豪,起起落落,更是不知凡几。」
「陛下也深知,幼主当国,步履维艰...老臣以烈马相试,只为辨一件事...」
说到这里,这位以不善权谋丶做事全凭意气于史书中着称的四朝老臣,忽而语气一顿,而后又再次语出惊人道:
「辨一辨,陛下究竟有没有太祖与先帝安天下的风骨,值不值得老臣以命相扶。」
郭宗训一愣。
他是真想不到,这位坐镇潞州的节度,言语间竟是这般的直言不讳。
不过,这却也合郭宗训的心思,
「朕不问李卿心底的答案究竟如何。」
「朕只一句,朕此生,必上承太祖丶先帝之志以安天下。
「只要卿不负朕,朕便不负卿,不负李家。」
郭荣对李筠极度倚重,明知其骄,却刻意优容,从不严惩。
而正是这份雄主对悍将的信任,使得这位悍将最终心向大周。
也可以说,郭荣的离去,并非将一切都带走了,还是给郭宗训留下一批隐形的政治遗产,留待他去慢慢发现与挖掘。
...
李筠走后。
郭宗训便与小符后丶符彦卿用了家宴。
待晚些时,小符后回宫歇息,符彦卿才向郭宗训兜了底,
「亲政之路,凶险万分,老臣会常来京中,令那张丶李二人有所忌惮。」
「可老臣却不能一直待在京城,将来情势错综复杂,陛下要早有决断。」
言外之意是说,他可以用威望压张丶李二人一时,却不能压他们一辈子。
更何况,天下未定,大周内忧外患,岂不就是凶险万分?
这道理,郭宗训早已明白,只是,换走了张丶李,又会迎来赵丶钱,大势如此,只得步步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