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乃涿郡郡府所遣,专讨本郡贼寇。若擅自越境用兵,恐违汉家法度,授人以柄。且河间国相丶蠡吾长吏若以『擅兴兵甲丶越界滋事』劾奏,非但无功,恐反为玄德招祸。」
张飞豹眼一瞪,粗声道:「德然此言差矣!黄巾逆贼,乃天下公敌,何分幽冀?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刘德然苦笑,耐心解释:「翼德忠勇,某岂不知?然朝廷自有法度,州郡各有疆界。昔者匈奴入塞,边郡太守未得诏令,亦不敢轻易越界追剿,此防诸侯擅兵之制也。」
「今虽天下微乱,然名器未堕,法统犹存。我等若擅入河间,河间国相上表弹劾『涿郡兵擅侵邻境』,纵有破贼之功,恐亦难逃『专擅』之咎。此不得不虑。」
张飞听罢,浓眉紧锁,虽心有不甘,然亦知刘德然所言有理。
他性虽粗豪,然随刘备日久,耳濡目染,亦知朝廷法度丶官场忌讳非可轻忽。
正自踌躇间,那求援使者见汉军似有迟疑,伏地大哭,以首叩地,额见血迹,哀声泣道:
「义士!诸位明公!非是小人不知法度,实是情势危殆,阖族命悬一线!那坞堡中,不独赵氏亲族,更有收容的乡邻百姓四百余口!贼人扬言,若再不开门,破堡之日,鸡犬不留!」
他猛地抬头,涕泪纵横:「赵氏乃蠡吾着姓,自前汉赵子都公以来,诗礼传家,代有清名。」
「今若阖门死难,非独一家之痛,实乃河朔衣冠之殇,汉家名德之损!」
「可怜子都公廉明一世,威制豪强,小民得职,百姓追思,歌之至今,岂料百余年后,子孙竟要绝嗣于蛾贼之手乎?」
「赵子都?」张飞闻言,目光骤然一凝,「你所言赵子都,莫非是前汉宣帝时的京兆尹赵广汉?」
「正是!」使者连连叩首,泣道,「子都公讳广汉,我蠡吾赵氏之先祖也!其人生于涿郡蠡吾,少为郡吏,以廉洁通敏着称,举茂才,迁阳翟令,治行尤异。」
「后为京兆尹,精于吏事,威制豪强,发奸擿伏如神,京师称之。其待下以恩,接士以礼,俸禄赏赐皆与宾客共之,家无余财。」
「及遭诬下狱,长安吏民守阙号泣者数万人,竟有言『臣生无益县官,愿代赵京兆死』者。其得民心如此!」
「然竟为权贵所陷,腰斩于市,百姓闻之,莫不流涕。至今冀幽之间,闾里小儿犹能歌『赵京兆,治长安,奸宄遁,民得安』之谣。此真汉家栋梁,千古廉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