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平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胸腔里那颗心仿佛要挣脱而出。
刘备方才那番言辞,慷慨激昂,剖肝沥胆,不仅是对天下大势的洞见,更是对自身道路的无比笃定。
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与「舍我其谁」的担当,在春日光辉中,竟显得如此光芒夺目,令他这惯于计较锱铢的商贾,也为之神摇意夺。
有那么一刹那,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愿效吕不韦故事,散尽家财,以从明公!
但他终究是个商人。数十年的商海浮沉,早已将审慎刻入他的骨髓。热血稍平,那属于成功商人的精明与算计便重新占据上风。
他望着刘备,目光复杂,深吸一口气:
「玄德公之言,如开茅塞,令人神往。昔日吕不韦奇货可居,终得拜相封侯,泽遗后世。此等气魄,凡有雄心者,孰不艳羡?」
他话锋一转:「然,买卖之道,首重『信实』二字,次在『瞻望』。信实者,言出必践,货真价实;瞻望者,洞悉时变,预判盈亏。」
「玄德公今日所言三事:一曰太平道必反,且祸在眉睫;二曰公能安然渡过眼前擅杀之劫,反藉此扬名;三曰乱世将至,豪杰可乘时而起。」
「若此三事,果能一一应验,」张世平目光灼灼,紧盯着刘备,「则足以证明,玄德公非但有膺世胆魄,更有超凡智略,能见人所未见,断人所难断,谋人所不及。其才其志,皆远在张某这碌碌商贾之上。」
「张某虽有些许资财,往来州郡,所见所谓,不过货殖行情,人心鬼蜮。于这天下鼎革之大势,王朝兴替之玄机,不过雾里看花,管中窥豹。」
他语调里带着极其认真的清醒:「张某自知,我辈商贾,纵有家累千金,衣锦食肉,然在那些高门世族丶经学名士眼中,终是末业贱籍。」
「太平年景,尚可倚仗钱财,交通王侯,求个平安。一旦天下板荡,烽烟四起,手中黄白之物,非但不能护身,反成招祸之根,宛如稚子怀金行于闹市,徒惹豪强丶乱兵垂涎。」
「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思之岂不胆寒?」
他抬起头,目光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锐利:「玄德公志在天下,有英雄之姿,关丶张诸君有万人之敌,庄中豪杰俱是敢战之士。此等『奇货』,已然成形,所缺者,无非风云之会,与些许资粮助力。」
「故,若一切果如玄德公所言!我张世平,愿效陶朱公散金之义,尽出家中资财,助玄德公招揽四方豪杰,缮治铠甲兵器,蓄积粮秣马匹!搏一个——『奇货可居』!」
这番话,条分缕析,层层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