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心中一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吴侯新失公瑾,心绪难平,庞某贸然前往,言语间或许触了他的忌讳,也未可知。」
「先生错了。」顾苏林微微摇头,语气笃定,「公瑾都督一世雄才,其遗志在伐蜀丶在抗曹,更在稳固江东基业。先生乃当世大贤,胸藏韬略,若能辅佐吴侯,必能助其完成遗志。可江东旧臣盘踞,公瑾都督在世时,尚能压制诸人,如今他逝去,江东人心浮动,先生这般善奇谋丶敢决断,又身负大略之人,本就难容于江东安稳之局。就算吴侯今日未动怒,他日也未必能容先生尽其才。」
庞统抬眸,深深看了顾苏林一眼,眼中的探究渐渐化作了认可。
他庞统素来孤傲,不屑于靠人情依附他人,更不愿借着一封推荐信,去博取投靠的机会。在江东受辱,心中本就憋着股郁气,顾苏林这番话,恰恰说到了他的心坎里,既点破了他的困境,又没有将他的处境说得不堪,反而透着一份真正的惜才与尊重。
「子茂倒是比江东诸臣更懂我。」庞统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江东皆道我庞统貌丑性狂,不堪大用。唯有子茂先生,能看透我腹中沟壑,明白我所求并非江东一隅之地。」
「先生远非『貌丑性狂』之人。」顾苏林正色道,「孔明先生善守善谋,稳天下大局;而先生善险善决,定一方基业。我主刘皇叔,素有大志,却苦于无开拓西川的良谋。先生若能与我同回荆州,与孔明先生相辅相成,一稳一锐,一缓一急,必能助皇叔成就兴复汉室的大业。」
庞统沉默了。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脑海中飞速思索着顾苏林的话。
他没有主动拿出鲁肃的推荐信,也没有提及鲁肃的举荐,他想看看,顾苏林愿意为他引荐究竟是真的认可他的才华,还是只是碍于鲁肃的情面。而此刻,顾苏林的每一句话,都发自本心,没有半分虚假,这让庞统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子茂先生既如此说,庞某便随你走一趟。」庞统抬眸,目光坚定,「我倒要看看,刘皇叔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否容我庞统这狂士施展才华。」
顾苏林心中大喜,面上却依旧沉稳,起身对着庞统郑重一揖:「有先生同行,是荆州之幸,更是皇叔之幸。苏林在此担保,先生归荆之后,必能得皇叔重用,不负凤雏之名。」
二人又闲谈了片刻,从江东的朝堂格局,聊到荆州的发展态势,从曹操的兵力部署,谈到益州的地理形势。庞统见解独到,言辞犀利,每一番话都切中要害,而顾苏林亦能与之从容应对,二人越聊越投机,只觉相见恨晚。
夜色渐深,檐角的水珠依旧在不停滴落,屋内的灯火却愈发明亮。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南徐的驿馆外便已热闹起来。顾苏林早已收拾妥当,一身荆州使者的官服,旌旗招展,随从列队,排场十足。庞统也换上了一身整洁的青衫,立于顾苏林身侧,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昨日的郁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