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所言,倒是与旁人不同。」孙夫人放下团扇,抬手理了理裙摆,目光依旧锁定刘备,「江东许多男子,成婚便只想沉溺温柔,忘却志向。皇叔如何呢?」
刘备走到案几旁,自顾倒了一杯清茶,并未饮用,只是以茶暖手。他抬头看向孙夫人,目光真诚而坚定:「备半生颠沛,才有今日方寸之地,皆是将士百姓以命相托。
江东富庶,乃是吴侯基业,南徐虽好,也只一时之景。备若耽于安乐丶忘本失志,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他顿了顿,喝一口茶,继续道:「我今日安处于此,确是为了全联盟之好,让江东没有后顾之忧。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绝非本心。」
「权宜之计?」孙夫人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多了几分玩味,「那皇叔打算,何时结束这权宜之计,回你的荆州去?」
刘备放下茶杯,躬身一礼:「此乃备之私愿,亦是江东之大义。待到联盟稳固,边境无虞,备自当归荆视事。只是眼下,需且行且看。」
孙夫人沉默了。她望着刘备,心中暗自评估。
她怎会不知,眼前这座华美府邸,看似尊荣,实则是兄长为刘备布下的牢笼。
刘备有心想走,但是能不能走,却由不得他。
刚才那番话,未曾直言困局,却句句藏着隐忍与清醒。
他今日所有的表现,都只是演给江东众人的伪装。
他并非不识得眼前的凶险,只是顾忌她是孙权之妹,有些话不能说的太直白,只能点到为止。
这般分寸丶这般隐忍,身在局中而心不陷溺,绝不是沉溺安乐的庸人能有的定力。
被兄长百般提防的刘皇叔,果然有几分英雄之姿。
只是认可归认可,她依旧不会轻易倾心。她是江东郡主,立场在孙氏,心思在大局,不会因为一夜言语就轻易动摇。
孙夫人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语气依旧清冷疏离,没有半分娇羞亲近:「皇叔既有心事,便自行安置吧。妾身习惯独寝,今夜不便相伴。皇叔且在外间歇息,夫妻之礼,日后再论。」
她说得乾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既给了刘备体面,也守住了自己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