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土地公要三个婴孩,吞噬其中的【先天之气】来修行。
而在它彻底堕落之后,也终于从那块天外陨铁里,得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能力——无边秽土!
傅泽看到这里,心神骤然一紧。
原来如此!
所谓【无边秽土】,并不只是单纯制造邪土。
而是刺猬邪神以自身神性丶地脉之气丶香火之力,再混合天外陨铁里的污秽力量,感染出来的一部分土壤。
这种土壤,才是它真正意义上的「本体延伸」。甚至可以说,当秽土面积越来越大,它的「身体」就越来越大。
只要秽土被带到其他村落,落入土壤里,就会一点点污染当地地脉。
窃取香火,扭曲风水,压制本地的土地公灵性!最后,再将其同化成刺猬邪神的分身。
这有点像某种强大邪修的巨型法阵,但又不太一样。
因为它不需要旗幅丶符籙丶阵眼,也不需要术士来运转。
它是活的,会自己扩张,会自己渗透,还会隐藏躲避!
所以傅泽之前在槐树村老槐树下,用符纸攻击秽土时,那些泥土才会像活物一样扭曲逃避。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普通泥土。
可【无边秽土】虽然强大,却有一个限制—一无法主动散布太远。
刺猬邪神本身被污染之后,灵智下降,很多事情都只能靠本能去做。它能污染河湾村土地庙周围的土壤,却很难保持着理性去规划路线,布置大局。
于是,它选中了何疯子。
画面一转————
傅泽看见年轻时候的何疯子,还看见了更早以前。那时候,何疯子的祖上,是河湾村一户猎户。
很多年前,何猎户上山打猎的时候,曾经在蛇口之下,救过一只受伤的小刺猬。
那只小刺猬,就是还没有成神之前的刺猬土地公!
因果,就这样结下了。
后来,何疯子成了疯子,长期住在土地庙后面的破窝棚里,身上也沾染了土地庙和河湾村地脉的气息。
其实在刺猬邪神那已经混乱的念头里,让何疯子去散布秽土,并不是害他。
而是真的在赐福!
它觉得,让周围大地都变成自己躯体的一部分,是通往更高神位的道路。
而何疯子作为自己的代行者,能帮自己散布神土,成为神仆,未来跟着它一起登阶。当然是一种荣耀。
所以,刺猬土地公才会对何疯子说:看在祖辈交情上,送你一场造化。
可从正常人视角来看,这根本不是什么造化,而是一场恶毒又最扭曲的侵蚀污染!
何疯子吃下秽土之后,身体就变成了一个无意识的移动感染源。
他到处游荡。
有时候在河湾村附近,有时候去双井村,有时候去槐树村,有时候又走到柳沟村丶白田村丶石桥村————
疯子嘛,他的游荡路线自然是随机的。他什么时候排泄出秽土,也是随机的。刺猬邪神无法真正控制。
这也是为什么,不同的村子刚开始献祭的时间并不一致。越靠近河湾村,被污染的可能性越高,也越早开始出事。
远一点的地方,可能隔了半年丶一年,甚至更久,才被何疯子无意识带去秽土。
而秽土落入土壤之后,也不是立刻就爆发。
它需要一点点侵蚀当地的地脉,一点点扩大范围,一点点扭曲当地土地公的灵性。等到本村土地公被同化,土地庙真正变成刺猬邪神灵性投射之处,婴孩献祭,才会开始————
傅泽看到一幅幅画面飞快闪过。
双井村的黄荆树土地公,最初察觉到不对,试图抵抗。可【秽土】已经侵蚀进根系。青绿色灵光一点点被黑红纹路吞没————
这就和【诸天令】曾经给傅泽看过的黄荆树土地公的经历,衔接上了!
槐树村,柳沟村丶白田村丶石桥村————一座座土地庙,一尊尊原本弱小却还算正常的土地公。全都在秽土里被污染,被扭曲,被吞没!
最后,变成刺猬邪神的分身。
傅泽甚至看见刺猬邪神藏在地底深处,发出混乱而贪婪的低语。
「699
「更多,本神还要更多!」
秽土越多,它越强。
被污染的地脉越多,它的本体和真灵就越难被杀死。
只要附近所有村落都被秽土感染,只要香火和先天之气不断供养它,它就能从土地公,晋升为山神!
真到了那时候,附近整片山脉,方圆几百里,都会变成它的神域。
山川丶河流丶村庄丶田地丶草木,甚至活人和死人,都将成为它躯体的一部分。
它的实力,也会暴涨到现在的傅泽难以想像的地步。
那不是正神晋升,而是一场以大地为身体的邪异扩张!
画面越来越快,直到最后————
黑暗深处,一道清澈丶庞大丶明亮到让刺猬邪神本能贪婪的神念,突然照进它混乱的意识。
「是廖先生的先天神念!」
傅泽明白过来。
那一瞬间,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刺猬邪神,也被惊醒了。
它不知道那是谁,但感应到了,那是比婴孩的【先天之气】更香丶更珍贵的东西。
刺猬邪神本能的决定,如果将其吞掉,自己一定能立刻更进一步!
然后,傅泽他们来了————
记忆到这里,轰然破碎。
傅泽猛地睁开眼睛。
山风吹过,带着血腥味丶焦臭味,还有秽土崩散后的腐烂气息。
他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
在记忆碎片里,他仿佛看完了刺猬土地公百年成神丶二十年堕落丶数年布局的全部过程。但现实里,似乎只过去了两三秒。
傅泽的心神,都还有些恍惚。
「这信息量太大了!」
他终于明白,实际上真正的罪魁祸首,应该是那块天外而来的暗红陨铁!
这东西里面,藏着某种疯狂丶污秽丶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邪异力量。
刺猬土地公只是第一个被污染丶被吞噬丶被改造成异神的倒霉东西。
当然,它后来做下的恶,却也是真真切切的————
与此同时,赵锐已经先一步扶住了即将倒下的李峻峰。
李峻峰半边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赵锐身上,脸色白得吓人,口鼻间的血还在往下流。
赵锐自己也狼狈得不行,浑身都是泥土,脸上全是冷汗,手臂还在微微发抖。
但他还是咬牙撑着李峻峰,同时满脸担忧地看着傅泽。
「傅小哥!你没事吧?你刚才突然就愣了两秒钟,眼神也有些空洞。真是吓——
死我了啊。
李峻峰也勉强抬眼看向傅泽。
这位化劲宗师此时虚弱得连站稳都难,语气里也满是担心。
「怎么,你击杀邪神时————出意外了?没伤着吧?」
傅泽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里残留的混乱画面。
他先看了一眼李峻峰的状态。
「还好,虽然气血大损,内脏骨骼都有严重损伤,但确实没有性命之忧。」
傅泽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李大哥,我没事。」
然后他张口就来。
「可能是因为它最后死在我手里。那刺猬邪神临死之前,残留的一些意识碎片,冲进了我的脑子里。」
赵锐一愣。
「又是神念碎片?」
他表情有些古怪。
那意思很明显:怎么这种事儿,又让你给碰上了?
李峻峰也皱了皱眉。
「之前双井村的那黄荆土地公,好像也是如此?」
傅泽点点头。
「差不多。但这次更多,也更乱。」
赵锐看着他,忍不住道。
「傅小哥,你们术士都这样吗?杀个邪物,还能顺手看人家生平?那不是一点儿隐私都没有啦!我可不想被你看。」
好家夥!这还考虑隐私呢?
傅泽摇头。
「正常情况肯定不行。神只和普通邪物不同。临死之时,灵性未必立刻散尽。我将其击杀后,或许有机会能感应到残留神念————
李峻峰点头。
「倒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说虽这么说。
可他看向傅泽的眼神,依旧有些异样。
显然还是觉得这事儿古怪。
只是眼下刺猬邪神已死,傅泽也确实没有被邪气侵蚀污染的迹象。再加上之前黄荆土地公那一次,众人已经有过类似经历,所以勉强能够接受。
赵锐也咧了咧嘴。
「行吧。反正你们这些练法术的,一个比一个玄乎。只要傅小哥你别是被那邪神拉下水,最后也突然眼睛冒红光,要我们献祭婴孩就成。」
傅泽没好气地看了赵锐一眼。
「你少咒我。」
说完,他转头看向刚才自己击杀刺猬邪神的位置。
那里一片狼藉,只剩下焦黑泥土丶破碎尖刺,还有一块失去光泽的暗红金属残片。
傅泽的声音沉了下来。
「李大哥,阿锐,这件事比我们之前想的还要麻烦和复杂。河湾村土地公,原先并不是邪神。它就是被这块东西,给污染成这样的。
他指着那暗红色的金属块。
「也就是说————其实这东西,才是一切的根源!」
什么?
李峻峰和赵锐,都有些惊讶。
刚才和刺猬邪神激战厮杀时,他俩看到对方依仗镶嵌在脑袋上的这东西施展强大法术,还以为是它的某种法宝。
结果,这才是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