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兵时代,唐军能自费筹措粮草装备走数千里为帝国征战,那时他们都是小地主,与大唐荣辱与共。
募兵时代,唐军待遇大幅提升,但情怀淡了,土地兼并,阶层固化,将士百战不得归,出将入相的体系被隔断。
当然上百年来薰陶的大唐荣耀情怀没那么容易消散,将士们心里或许有想法,但绝大多数人以身为唐人自豪的。
多年以后,谈及开元天宝盛世大远征,即使是河朔叛军也会无比自豪吧。
「五郎,你要记住我们之所以能成为天俾万国的星汉天兵不只是靠那些炼金改造工序,还有视死如归的气魄。」
哥舒翰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道,换成八年前的他只当老头喝高了,可谁让他真见过臧希液和上万捐躯的边军。
「你抽签明天是和李国臣那小子打吧?可不许输给河西,否则安思顺那老小子不知道有多得意……」
张嗣源静静听着哥舒翰絮叨起他和安思顺的恩怨,其实都是为了权力。
四镇节度使王忠嗣撤职查办后,他的权力被分割,其中哥舒翰与安思顺分别继承了陇右节度使与河西节度使。
两人结怨已久,按照历史进程走下去,哥舒翰中风了都不忘弄死安思顺。
「你要狠,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你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这个时代最大的对手不在外而在内,你不干翻他,他就会淘汰你,规则就是这样的!」
哥舒翰讲到激动之处,不由说了肺腑之言,他和安思顺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可是规则如此。
张嗣源能听明白,鬼门关前滚了那么多次,有些事情已经很通透了,只是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安史之乱的根源也许就在于此,当帝国的利刃不再外扩而向内相对时,一切就再也无法停止。
那场内战浩劫本有过数次按下暂停的机会,但背后的历史大势推导这次清盘长久不休。
「使君,」张嗣源握住哥舒翰的手,肃然道:「我不会退的!」
唐朝的把臂相谈是非常郑重的礼节,哥舒翰也放下酒杯,将另一只手搭上去,道:「我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