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别离微微点了点头。
岳银瓶转身从帐中取出一张空白的襄阳令纸,在上面写了指令。
命王忠臣即日起以「采购药材」为名分批将本部三百老兵化整为零,从信阳向南移动至襄阳以北的随州。
那里有朱芾名单上那位化名「陈大」的铁匠铺可作为中转接待点。
同时联络德安府那位化名「老宋」的押司,让他以府衙公文往来为由沿官道北上摸清皇城司在德安和随州之间的布控间隙。
所有移动保持静默,不到襄阳打出正式旗号绝不集结。
最后岳银瓶在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令纸折好封入蜡丸。
「李宝的船在汉水口等这批信,他送朱先生去信阳,如果一切顺利,四月初王忠臣的三百老兵就能分批抵达随州。」
朱芾接过令纸蜡丸,从怀里摸出那枚缺角铜钱放在令纸上。
叹息一声道:「老朽欠岳少保一条命,今天总算是还上了。」
夜风从粮仓破窗灌进来,吹得油灯火苗猛晃了几下。
萧别离在摇曳的烛光中低下头,用手指沿着那份名单逐一划过八名军官的名字。
岳飞在朱仙镇南撤之前将武将线和军中线分开管理,或许不仅是为了防秦桧。
也是为了让这些人在最坏的情况下还能彼此独立存活。
他在十二年后的今夜,用朱芾的手把两条断掉的线重新接在了一起。
岳银瓶把四本帐簿收好放进一个铁皮铜扣的密箱里。
「天快亮了,老许送朱先生上船,走龙王庙那条水道,李宝的快船在汉水口等。
萧先锋,你今晚随朱先生一起出发,护送到汉水口,等朱先生上了李宝的船你再返回。
从明天起,襄阳方向所有联络按三级预警系统正式运行,钟楼丶弩声丶狼烟,让秦可卿在临安等我们的信号。」
萧别离站起来,和朱芾一起离开了。
江风从汉水上刮过来,吹得萧别离的灰布棉袄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怀里那本在鄂州从朱芾手中接过的帐簿在这道风里紧贴着胸口。
粮仓暗窖里只剩下了岳银瓶一个人。
站在原地过了好久,直到所有人都离去才把密箱锁好压在城防图下面,拔出素木长枪走出粮仓。
......
三月二十,普安郡王府书房里。
朱芾抵达襄阳的消息由李宝的快船从汉水口传回临安,沿途经汉水铃线和宇文虚新架的渡口铜铃逐段递送,整体速度比去年腊月快了将近两天。
赵伯琮看完信报之后立刻召集了核心会议。
这次与会者比往常多了两位,加上了宇文虚和汤思退。
宇文虚刚从汉水口返回临安,他架设的汉水铃线第一段已经投入使用,从汉水口到白马寺对岸,三座简易铃架全部通过测试。
汤思退则是第一次以半公开身份走进普安郡王府,为了掩人耳目,汤思退对外的公开行程是「代尚书省向宗正寺递送春耕田亩清核函」,从尚书省出来绕了三道巷子才从后门进来。
秦可卿铺开一张新绘制的汉水流域联络网络全图。
这张图上从临安向南延伸经秀州至瓜洲渡,再从瓜洲渡沿汉水向西北直抵襄阳白马寺,每一条线索都标注了交接点位置丶负责信差化名丶以及当前安全状态。
其中宇文虚负责的铜铃线用蓝色线表示,秦可卿的死信投放点和人腿信差用黑色线,李宝的汉水快船用绿色线,萧别离在襄阳启用的白马寺三级预警系统用红色线。
四条线叠在一起形成网状覆盖,远非去年那种「死信投放点加人腿」的单线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