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像是一盏被调到最暗的油灯,火苗细小得几乎看不见,却始终没有熄灭。
在这状态中,周易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不是快乐,不是平静,而是一种比平静更深的东西,像是在母胎中的婴儿,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行动,不需要对外界的任何刺激做出反应,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发生着,一切都恰到好处。
物我两忘,大定真空。
这八个字他曾听老K说过无数次,也在蛰龙睡丹功的口诀中反覆诵念过,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这八个字。
「忘」不是刻意去忘记,而是当意念与气息完全合一时,「我」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就消融了。
就像一滴水落入湖中,不再有「一滴水」和「一湖水」的分别,只剩下浑然一体的澄澈。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刺目的白光忽然劈开了黑暗。
门开了。
老K站在门口,逆光的剪影映在周易眼中。
三天不见天日的瞳孔剧烈收缩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周易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由盘坐变成了仰卧,双手自然放在身体两侧,掌心向上,浑身松弛得像一摊化开的蜡。
四肢百骸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松快,仿佛全身的筋骨都被重新拆洗过一遍,又严丝合缝地装了回去。
老K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出来了。」
「嗯」。
周易站起身,走出暗室。
八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热辣辣地裹住他全身。
他仰起脸,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有老槐树叶子被晒热的味道,有远处飘来的炊烟气息。
这些平日里根本不会在意的气味,此刻却鲜明得像一幅画。
周易回复很简短,老K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