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阴阳之气
颜时序不惧云朔的威胁,但要顾虑卫承朔来一招天地同寿,告发他细作的身份。
那样的话,他只能撤离道学馆。可是明宗日晷的底座还没得手。
换成以前,颜时序说不定就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他暂时脱离了砧板,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就算没能完成任务,杨判官也不会杀他。
可昨晚刚摸索出破阵的方法,等顾含章养神三日,便可再入藏珍阁。
这个节骨眼上,云朔进奏院要是掀桌子,他如何能甘心。
「明天再来找我吗……」颜时序暗自嘀咕:「要不杀了卫承朔拖延时间?不行,学子一旦失踪,道学馆就会通知武侯铺,武侯铺则会告知家属丶乡籍,卫承朔是细作,今天死,明天云朔进奏院就知道了。」
一个潜伏的细作不会到处惹事,云朔进奏院只要不傻,就能猜到是他干的。
「卫承朔今日的态度不算强硬,以我前世应付甲方的丰富经验,拖一两日不成问题。」颜时序一边思考,一边前往丹室。
……
城楼留不住晚霞,青楼启灯迎夜华。
金河馆的羊角灯一串串的悬在梁木上,照亮娘子们贴在额头的金箔花黄,照亮羊毛毯上跳着胡旋舞的舞女,照亮肆意挥洒欲望的酒客。
风韵犹存的老鸨,摇着小扇,拖曳着长裙行至大堂中央。
她挥了挥小扇,赶走舞女,踩在羊毛毯上。
乐师自觉停下演奏。
整个大堂都安静了几分,酒客们纷纷看来。
而此时,二楼的雅间,也被老鸨安排的馆厮逐一敲开了门。
老鸨面带笑容,高声道:「叨扰诸位贵客雅兴,奴家先自罚三杯。」
侍女奉上三杯酒盏。
老鸨一饮而尽,乾脆利索,在酒客们疑惑的目光中,笑道:
「近日,楼中的娘子们得了一份大机缘,天大的机缘。」
她开场先卖关子,果然便听席间有人问道:「哦?什么机缘!莫非馆中的娘子,都遇到了心仪的郎君,今日一齐赎身?」
堂内笑声四起。
老鸨嗔道:「今日,便是黄金万两,也休想赎走馆中的娘子,因为呀……这不只是娘子们的机缘,也是诸位的机缘。」
此言一出,堂内酒客愈发好奇。
等气氛越来越热烈,追问声越来越多,老鸨见差不多了,这才说道:
「两街之隔就是道学馆,诸位可知道学馆的直学士,是什么身份?」
酒客高声道:「自然是崇真丶丹鼎和上清三派。莫要废话,再吊胃口,看我不砸了你的馆子。」
老鸨笑容不变:「奴家前几日拜访了道学馆的顾含章直学士,向她求来双修秘术,经过几日悉心教导,馆中娘子们已习得秘术,这难道不是诸位的机缘吗。」
此言一出,堂内嗤笑声丶嘘声四起。
「好你个老虔婆,想擡价就直说,莫要糊弄人。」
「南宗双修术可驻颜强身,延年益寿,那是长安贵胄才能窥得的秘传。」
「南宗乃隐士宗门,会把宗门秘法传给你金河馆?」
「痴人说梦!」
眼看酒客们群情激昂,越说越气,老鸨不慌不忙地拍拍手。
侍女捧着一卷字帖上来,当着众人展开。
字帖写着:坎离鼎沸虎龙嬉,九转黄芽化玉脂。
署名:顾含章。
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
一名酒客惊疑不定:「当,当真?」
老鸨掩嘴轻笑:「这里是修真坊,道学馆便在两街之外,奴家是嫌命长了,杜撰妄言。」
「这,这不可能……南宗的女冠,那是仙子般的人物,怎会将宗门秘术传给青楼娘子。」
酒客们仍觉得难以置信。
老鸨叹息一声,缓缓说起往事:
「实不相瞒,奴家早年曾与丹鼎派南宗的一位道长,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在他身边侍奉,助他双修。道长功德圆满后,回山清修,而我沦落风尘。近来,东都兵荒马乱,那位道长念及故人,飞鸽传信,若遇难事,可向道学馆直学士求助。
「我便向那位顾道长,求来了南宗的双修术。」
酒客恍然大悟,没想到这位久经风尘的老鸨,竟曾是南宗道士的道侣。
二楼的雅间,皇甫逸俯瞰大堂,愕然道:「这老媪说的可属实?」
一旁的颜时序压低声音:「当然是假的。」
「骗人的啊?」
「生意上的事,怎么能叫骗人呢,这叫讲故事。故事讲得好,价格才能高。」颜时序笑容满面。
今晚特地带皇甫逸和高袂来视察金河馆的新业务。
「还能这样?」皇甫逸愕然道。
堂内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尽管老鸨说的有理有据,还谈及了往事,但在场的酒客都是颇有家资的富商官宦,自有眼界和见识,仍不相信一个青楼会有南宗正统的双修术。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商贾问道:
「若是双修术为真,恐怕缠头不菲吧。」
老鸨笑道:「自今日起,金河馆特设双修课业,一夜束修三贯,缠头另算。南宗双修术博大精深,诸位若想修成,得学满十天。当然,不用担心精神不继,奴家还向北宗高人求了养生丹辅助双修,一粒售价五十文,十粒起购。」
头发花白的商贾冷哼道:
「简直漫天要价。」
酒客嘘声大作。
皇甫逸掐指一算,皱眉道:「一夜束修三贯,十日便是三十贯,若算上固本培元丹的费用和缠头,少说四十贯。」
四十贯,就是四十两白银。
别说堂内的酒客,就算是他也要小小的纠结一下。
老鸨笑吟吟道:「双修秘法,乃仙家法术,自是珍贵无比的。不过,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讨个彩头,傅员外若想双修,只需半价。」
商人逐利,一听半价,傅员外脸色顿时缓和不少:
「老夫走南闯北多年,双修术早有耳闻,无缘一见,若是半价,乐意尝试。」
老鸨笑吟吟道:「这位贵客请入后院一绪。」
她亲自领着客人前往后院。
二楼的皇甫逸收回目光,见舍友嘴角含笑,一副皆在掌控的姿态,顿时恍然:
「你是故意夸大价格,然后半价诱惑?」
颜时序「嗯」一声:「南宗双修术流落青楼,太过匪夷所思,等闲不会有人花重金当冤大头尝试,免费请人体验丶求人体验,太过掉价,不利于往后的口碑。」
所以先涨后折,刺激消费。等以后双修术成为爆款,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涨价。
这时恢复原价,客人的抵触心理会降低很多。
皇甫逸略一沉吟,就想明白了关键,瞠目结舌:「伯衡,你若经商,必成一方巨富。」
定国之策他没见过,只在耳闻,但颜伯衡的经商能力,今晚算见识到了。
又讲故事又「打折」,环环相扣,全是心眼。
大堂,舞女再次登,乐师重新演奏。
然而,堂内酒客的心思却不在这里了,时而喝酒交谈,时而望向后院。
时间飞快,半个时辰过去。
「怎么还没出来?那老叟一把年纪,竟这般持久?」
「傅员外往日最多一炷香的时间也就出来了……」
「莫非金河馆的娘子,真习了正统双修术?」
议论声中,姓傅的商贾从内院走出来,精神抖擞,红光满面。
待他返回席位,周遭酒客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是货真价实的双修术?」
傅员外喟叹道:「老夫仿佛又回了当年,龙精虎猛,不知疲惫。」
他饮了一杯酒,感慨道:「事后非但不觉疲惫,反而浑身舒坦。双修秘术,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