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温从简和齐少游的组合,在学子中堪称无敌。
能短时间内组织起高端细作的势力,在东都不会太多,早已暗中输送细作入城的成照军,概率最大。
东都作爲大圣陪都,早已衰落,自明宗开始,历代皇帝便很少来东都了。
它在政治上的价值并不高,所以各藩进奏院,不会在东都安插太多人才。
但转念一想,云朔作爲藩镇中数一数二的强藩,哪怕在东都也能仓促间组织起高质量细作,也合理。
「你的蛊术是谁传授的?」
「云朔有一个组织,叫『幽司』,专门爲节帅培养细作,传授蛊术。」
颜时序眯起眼:「你说谎!蛊术只在南诏流传,云朔在北方,怎么会有蛊术秘法。」
温从简嗤笑一声,轻蔑道:「看来你的层次也不高。」
颜时序对蛊术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也没有兴趣刨根问底,转而问道:
「把你所知道的,云朔所有的细作名单丶住址告诉我。」
温从简沉默了。
颜时序手起刀落,刺向他的胳膊。
温从简闷哼一声,大口大口喘息,缓解疼痛,他咧嘴笑了出来:「你和贺思齐关系一定很好吧。」
颜时序皱起眉头,不明白他爲何说起这个。
温从简嘿道:
「要不然他怎么宁愿死也不肯泄露你的情报呢,他是那么的不甘心,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恨意和眷恋,他自杀的时候浑身发抖,眼泪都流出来了,我最喜欢看到敌人在绝境中求死的模样。
「我把那一幕画了下来,就藏在衣柜里,你要不要看看?他死的可真有趣……」
颜时序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炽烈而狂躁。
他抽出插在大臂的短刀,高高举起,刺向温从简的心脏。
「噗!」
刀刃最后偏离了几寸,刺在了肩膀。
颜时序深吸一口气,看着他,脸色沉静:「这就是巧舌?」
他不会因爲这么拙劣的激将法,便怒不可遏,情绪失控。
「你的意志力比我想的更强,看来快踏入『匠心』境了。」温从简有些失望,他侧头看向屋外,屋外始终寂静,没有声音,叹息道:「看来道学馆的直学士是不会来了。」
他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希冀巡逻的直学士能察觉出异常。
高袂再强,也不可能拦住道学馆的直学士。
可惜,直学士始终没有出现。
温从简收回目光,望着天花板,叹息道:「我们当细作的,别人不给体面的时候,要学会自己体面。」
他轻声道:「杀了我!」
颜时序挑了挑眉,这话显然不是对他说的。
温从简表情忽然扭曲起来,眼角丶鼻孔丶耳道流出黑血,抽搐了几秒后,再也不动了。
死了?
玩蛊的人想自杀,神仙也防不住!颜时序无奈地叹口气,扛起温从简的尸体出门。
院中,高袂和尚合十而立,闭着眼,沐浴在星光中。
他睁开眼,看向颜时序肩上的尸体。
「话本就是温从简丢我们院里的。」颜时序解释道:「他想找的是我,但又怀疑你,索性就把我们一起除了。」
这是必然要给高袂的交代,是受害者的知情权。
高袂和尚「嗯」一声:「尸体怎么处理?」
「我自会解决,高兄,你先回学舍吧。」
接下来的事,就不方便让高袂看见了。
高袂和尚转身便走。
这同样也不能让顾含章知道,免得佳人一怒之下清理门户。
于是颜时序快速奔出学舍,沿着墙根僻静之处,一路疾跑,来到当日与贺思齐藏尸的偏殿。
短短三五日,已是物是人非。
……
金河馆,小院。
红烛高涨,披着素色薄纱的阿宴,盘坐在矮牀的竹席上,清点着积攒多年的钱财。
她的身侧摆着两只大木箱,一只堆满铜钱,另一只堆着金饼丶银饼和金银首饰。
阿宴一遍遍数着铜钱,一遍遍整理着金银饼,把它们摞得整整齐齐。
红儿端着一壶酒进来,无奈道:
「娘子,你都数了一个时辰了。夜已深,该休息了。」
阿宴头也不擡,继续整理着金饼,笑道:
「世上最迷人的就是黄白之物,我只要看着它们,心里就喜滋滋的,什么烦恼都没了。」
红儿试探道:
「娘子是担心颜公子?」
自家娘子情绪不佳丶压力过大时,便会搬出钱财清点,乐此不疲。
阿宴「呸」一声:「一个油嘴滑舌的臭小子罢了,我缠不放在心上。真以爲一句甜言蜜语便能打发我?我出来闯江湖的时候,他还在阿娘怀里吃奶呢。」
红儿笑吟吟道:「娘子,你可不会留外男在屋里过夜。」
「这不是瞧他长得俊嘛,生得这么好的皮囊,倒是少见。」阿宴摆弄着银饼,漫不经心地说。
这时,院外传来敲门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极爲清晰。
阿宴立刻放下银饼,翘着头:「快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