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仍在持续,如同一面缓慢破碎的镜子。
皇甫逸急道:「我们都给太宗定罪了,怎么还是难逃一死?快想办法缓解话本崩溃。」
「没办法!」颜时序沉着脸:「家的原理都没搞明白,搞不明白原理,就想不出破解之法。」
「原理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啊。」皇甫逸叫道。
说话间,三人所在空间,陡然撕出一道裂缝。
死亡近在眼前。
……
清雅小院。
顾含章提灯就走,朝着裴衍离开的方向追去。
她意识到出事了。
若是只有颜时序一人不在,尚能解释是他出门准备行动。
可三人皆不在学舍,便不寻常了,加之裴衍反常的出现在附近。
世上绝无如此巧合之事。
她脚程极快,不多时,便看见裴衍的背影,三两步追上,拦住去路。
裴衍满脸惊愕:「直学士?」
顾含章审视着他,问道:「你方缠从颜时序丶皇甫逸和高袂院子路过,可有见到他们?」
裴衍一脸茫然:「并未见着,我与三人不熟,也没进院拜访。」
他好奇道:「直学士神色匆匆,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含章美眸凝光,仔仔细细的打量。
确实无甚异常。
「直学士,夜色已深,若无事的话,学生要回房歇息了。」裴衍说道。
顾含章轻吐一口气,她虽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但找不到裴衍的破绽。
没办法将三个大活人不见踪影的事,与眼前的羸弱书生联系起来。
正要放行,她心头猛地一跳:等等!书!
纵使爱书如命,也不至于大半夜闲逛还带在身上。
顾含章浅笑道:「裴郎君深夜出门,随身携着经卷,想来是罕见珍籍,可否借我一观?」
她声音温和悦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裴衍表情一变,强笑道:「倒也不是什么珍……唉,你!」
他只觉衣襟一松,怀里的经摺装便被顾含章摸了出来。
根本反应不及。
顾含章定睛一看,只见蓝皮经摺装布满裂痕,裂痕呈现出的不是纸絮纤维,而是暗沉幽深的黑,如同连接着深渊。
「这,这是怎么回事?」裴衍茫然无措。
顾含章从裂缝中感受到了灵力波动,以及暗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
「家?」她眸光一沉,看了看裴衍,娇斥:「颜时序是不是在里面。」
「我,我不知道……」裴衍眼神飘忽。
……
书中世界,公堂。
高袂和尚双手合十,沉声道:「吾愿周身安宁。」
朦胧的佛光笼罩他的身躯。
裂向衆人的缝隙陡然滞涩,如同电影的慢镜头。
高袂立刻抓起两人肩膀,拉到一边。
下一秒,裂缝从三人身边擦过。
「呼~」
三人同时松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高袂和尚沉声道:「书中世界正在崩溃,我已能初步沟通现世,施展与愿印,这是好消息。」
皇甫逸咽了口唾沫:「那有没有坏消息?」
高袂和尚苦着脸:「坏消息是,仅凭现在的力量,无法抗衡世界的崩溃,我们仍会被裂缝撕碎。」
皇甫逸扇了自己一巴掌:「让你嘴贱。」
两人对话之间,空间裂缝越来越多,安全空间越来越少。
每一秒都会有裂缝在他们周围出现,每一秒都在赌命。
绝望的情绪在三人心里弥漫。
就在这时,一道清光从天穹最顶端劈落,似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天光,照入支离破碎的公堂。
紧接着,一道极具成熟女性魅力,珠润缠耳的声音传来:
「颜时序!速速进入清光之中。」
听到这个声音,皇甫逸喜极而泣:「是顾直学士的声音,是了,今天是她值夜,她来救我了,她来救我了!」
高袂和尚缓缓道:「可是她喊的是伯衡。」
皇甫逸表情凝固,刷的扭头看向颜时序,质问道:「对啊,爲什么她喊的是你!?」
神经病,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颜时序抱紧雪衣,小心翼翼避开一道道裂缝,朝着三米外的清光而去:「想死你就继续浪费时间。」
「伯衡,你慢些,不要离我超过三尺,子遥跟上。」高袂和尚双手合十,让身体浮现朦胧佛光,挡住肆虐的空间裂缝。
三人迅速抵达清光中。
沐浴于清光的瞬间,无穷高处传来磅礴吸力,他们如同举霞飞升,不受控制的朝着天穹而去。
残破的公堂不断下降,空间裂缝追逐三人,却被清光挡下。
终于,他们「穿透」了公堂的天花板。
公堂外是一片深邃的黑,如同踏在画卷疆域之外的留白,没有山川天地,没有日月星辰。
而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伫立着一尊巍峨高大的巨人。
他宛如混沌中孕育的神祇,站在清光之外,不断上浮的三人,是深海中的蜉蝣,而对方是巨鲸。
这尊巨人头戴乌纱硬胎幞头,一身赭黄圆领锦袍,袍身暗织金线盘龙暗纹,腰间束九环玉带。
巨人容貌极爲英武,只是脸颊长满白色绒毛,双眼呈琥珀色竖瞳,甚是凶戾。
明明是人身,却有明显的兽类特徵。
高袂和颜时序正沉浸于震撼丶茫然中,忽听皇甫逸颤声道:「太,太祖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