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婆娑,素帐半掩。
两人盘坐在矮床上,如同深夜论道的道侣。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含章上床是有原因的,她身段玲珑丶高挑,无法长期坐小板凳,容易脖颈酸痛。
而静坐的矮塌在几米之外,不利于两人商议秘事。
颜时序看她一眼,锁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裴衍依旧是幕后之人抛出的饵?」
顾含章轻轻颔首,分析道:
「今晚的杀局固然凶险,但仔细思索,不难发现其中两个破绽。」
「什么破绽?」
「第一,虽然叶藏锋没有第一时间追捕你,可裴衍并未被叫声引走,他便是再不擅长武道,追你一个身中剧毒的人,不难吧。」
颜时序表情凝重起来。
顾含章说的没错,换位思考,他要是裴衍,根本不会让中毒的敌人逃走。
「第二,哪怕今日你真的死于蛊毒,他也等于暴露了自己,崇真观难道不会奇怪,为什么新生榜首颜时序,想杀裴衍?」顾含章的美眸中映着烛光,宛如两颗璀璨迷人的宝石:
「北宗的炼阳子,只是摸骨,便知贺思齐是入品武者。崇真观早就猜到他的身份了,只是人死灯灭,懒得计较。」
颜时序沉声道:「所以,如果我今晚死了,身份就会曝光。而裴衍的身份,自然就藏不住。」
他旋即感到一阵寒意。
不管裴衍的身份是细作,还是普通学子,他的举止都已经傀儡化了。
纵横术真的能让人丧失自我?
顾含章看着他,宽慰道:「不用如此悲观,纵横术虽能控制人的心智,但需要时间。而且,他没有选择控制贺思齐,而是让程思烈和齐少游出面要挟。为什么?」
颜时序眼睛一亮,「他能控制的人数有限制。」
顾含章颔首:「齐少游和程思烈已死,裴衍身份曝光,幕后之人的『盟友』不会太多。他亦出于虚弱状态。」
颜时序认同地点点头,又问道:「你对蛊术了解多少?」
「蛊师几乎在中原绝迹,察事厅或许有情报。」顾含章遗憾地摇头:「他藏的太深了,想找出他不是易事。」
颜时序沉吟起来。
后来休沐,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夜不归宿的新生十一人,休沐前筛去一部分,休沐时再筛去一部分,基本就锁定他的身份了。
如此一来,颜时序会面临两种情况。
一:休沐结束,刚回到学馆,便遭遇敌人处心积虑的杀局。
二:休沐在家时,突然遭遇杀手丶蛊毒等手段的袭击。
当然,他也可以藉助察事厅或星槎渡的势力抵御,甚至反杀,但颜时序不认为一个狡猾的敌人会轻易中计。
顾含章蹙起秀眉,沉思不语。
颜时序目光闪烁,突然掀开薄被下床,走到书桌边,自顾自地研磨铺纸。
顾含章好奇地跟过来,靠着墙,姿态略显慵懒,好奇道:「你要做什么?」
「画思维导图。」
「什么图?」
颜时序不理,在宣纸上写出齐少游丶程思烈丶裴衍丶贺思齐丶李彦贞的名字。
再用线条将名字串联,备注关系。
顾含章眨了眨美眸,看不明白,但觉得很厉害的样子:「这有什么用?」
「人与人之间往来,是有迹可循的。为什么接二连三被操控心智的,是李彦贞这群官贵子弟,而不是其他人?」颜时序分析道:
「李彦贞这群人不屑和平民子弟结交,幕后之人若是出身寒微,单是接触他们,就会处处碰壁。硬是热脸贴冷屁股,既显眼,又费力不讨好。
「从李彦贞丶裴衍和齐少游三人来看,幕后之人可能就隐藏在这个圈子里。」
顾含章若有所思,看着纸上的人物关系图,道:
「这会不会太简单了。」
颜时序「嗯」一声:「所以才要画图嘛,线索就藏在这里面。」
他把程思烈圈了出来。
「程思烈此人我打过交道,不太聪明,但也不傻,是个中规中矩的细作,他很低调,擅长隐藏自己。如果幕后之人是官贵子弟,怎么发现一个低调隐忍的平民学子是细作的?」
顾含章眼睛一亮,旋即摇头:
「可你刚才也说了,如果幕后之人是平民学子,很难融入官贵子弟的圈子,并控制这么多人为自己卖命。」
「很简单,他有同夥。」颜时序把齐少游的名字圈了起来:
「贺思齐潜入藏珍阁当晚就被齐少游跟踪了,入馆第二天,脸都没混熟,齐少游怎么会被发现并控制?唯一的可能是,齐少游并非傀儡,而是同夥。」
「如果有齐少游的引荐,他接触李彦贞丶裴衍就容易很多。」颜时序说。
平民想接触贵族阶层很难,但如果有人引荐,又会很简单。
这在士林丶官场皆是如此,大圣朝廷至今还保留着举荐制度。
思路渐渐清晰起来,顾含章盯着宣纸上的人名,道:
「只要找出和他们有交集的平民学子,便可锁定幕后之人。只是想和他们结交的人太多了,而我们无法判断哪些人与他们来往密切。
「大肆打听容易打草惊蛇,往日也不会注意这些细节。」
他们没有纵横术,无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排查。
这才是最难的。
「我们没注意,但有一个人肯定会注意。」颜时序说的斩钉截铁。
「谁?」顾含章好奇道。
「就是那个觊觎你美色的皇甫逸。」颜时序一本正经道。
「不用刻意强调。」顾含章俏脸一黑。
「皇甫逸此人擅长交际,消息灵通,爱打听八卦,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敏感细腻。」颜时序不再开玩笑,正色道:
「我可以问他。」
「此人可信?」
「这点我无法保证,目前来说,是友非敌。倘若是敌人,事情反而简单了。」颜时序突然问道:
「对了,崇真观对学子中的细作,是何态度?」
顾含章没好气道:「什么态度你看不出来?不用指望崇真派。」
颜时序点点头。
崇真派惊闻命案时,反应极大,向来不理俗务的忘机学士都出动了。
可当发现死者是细作后,崇真派的追凶态度明显变得消极。
今晚闹出这么大动静,也只来了一位忘归道长。
崇真派似乎在冷眼旁观。
「可是我的上级说,崇真派不会允许细作觊觎明宗日晷,让我注意隐藏,暴露必死。」颜时序说。
暴露必死倒是真的,但危机不是来源于崇真派。
提起这茬,顾含章沉吟道:
「今晚,忘归师兄在我们面前,否认了明宗日晷与国库有关。我不知道真假,但能感觉出,他并不在意明宗国库。」
崇真派的态度扑朔迷离。
「先生,你怎么看?」颜时序不懂就问。
「先生教不了你。」顾含章给他一个白眼。
「那就教教我怎么应敌吧。」
两人在灯下密谋许久,直到夜深,敲定好了明日的计划。
顾含章突然问道:
「今夜替你引走叶藏锋的是谁?你在学馆中还有同夥?」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颜时序眼珠子一转,「确实还有同伴,但没有战力,不必指望。」
顾含章神色狐疑。
颜时序补充道:「是我的私交,并非星槎渡的人。」
顾含章这才点头。
星槎渡绝对不会往学馆安插手无缚鸡之力的谍子。
顾含章吹灭蜡烛,在黑暗中上床,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她轻声道:「夜深了,你体内的蛊毒还没清除乾净,早点休息吧。」
颜时序摸黑爬上床。
刚掀开被子钻进去,便被大长腿踹到地上。
顾含章气笑了:「滚去榻上睡。」
颜时序丝毫不尴尬,嘀咕道:「那就好,省得被你占便宜。」
「你说什么?!」
「没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