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需要切下属于自己的一部分,才能和对方完全契合。
需要把自己那些棱角、那些骄傲、那些不愿低头的部分,一点一点地磨掉,磨成对方需要的形状,才能严丝合缝地嵌进对方的怀抱里。
而在那个过程之前,他们只能不断地磨掉对方身上、自己身上的一部分。
每一次靠近,都是一场血肉模糊的厮杀,每一次拥抱,都是一次你死我活的角力。
争吵,撕咬,黑暗中纠缠,都是这场漫长痛苦的磨合过程的一部分。
虽然疼痛,但是只要彼此靠近,这个过程就命中注定。
被命运的齿轮绞着,他们只能不断地靠近,不断地碰撞,不断地在对方身上留下更深的伤痕,也不断地被对方改变着。
像两只困兽,在同一个笼子里互相撕咬,互相伤害,却怎么也分不开,逃不掉。只有在黑暗中的窒息,只有在最晦暗的时刻才能流露出转瞬即逝的一点点柔软。
“嗯……”
厄诺狩斯低头,微微皱眉。
潮湿的水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那是轻微的汗意。
是的,他也出汗了,汗水把他头上的角尖上的黑粉给融化掉了,黑色粉末被汗水浸透,被热气蒸腾,一点一点地化开,顺着角尖往下流,在黝黑的角身上拖出一条条细细的痕迹。
于是露出了头顶上那两只大角角尖的那一点点嫩红色——那是黑尾巨角族怀孕的象征。
每一个黑尾巨角族的雌虫在怀上虫蛋之后,角尖就会一点一点地变红,直到生产,那对角会彻底变成红色,像是用生命点燃的火把,传承着生命的薪火。
现在那点红色还只有一点点像是站在角尖上,那红色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醒目,格外脆弱,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似的。
是黑色的土地上长出的红花蕊,是从最坚硬的地方开出的最柔软的生命之花。
……
对于厄诺狩斯来说,磨合的过程其实也并不好受。
两个不契合的齿轮,其中一个的齿槽是一样的大小,可轮齿却比上一个轮齿要大,要更不规则。每一次转动,每一次咬合,都要承受比之前更多的摩擦、更多的撕扯、更多的疼痛。
两个笨拙又不通情爱的的机器,不规则的齿会顶坏齿槽的底部,凸起的棱角会卡在最不该卡的地方,每转动一圈,都要付出鲜血淋漓的高昂代价。
可偏偏,信息素可以很好地缓解痛觉。
命运就是如此,打一棍子给一颗甜枣,既赐予疼痛,又赐予止痛药,由此才能不断驯化着忠心。
于是信息素渗进被磨破的地方,覆盖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像最温柔的浪涛,一遍一遍地抚过那些疼痛的、紧绷的、快要断裂的神经。
对于雌虫来说,雄虫的信息素就是灵丹妙药。
厄诺狩斯也不能例外。
他再强悍,再能忍痛,再能在战场上杀穿异兽,却也逃不过这个刻在血脉里的本能。
如果可以不痛的话,谁又会喜欢疼痛呢?所以只要信息素一来,厄诺狩斯就会不自觉地放松,疼痛也就会减轻,紧绷的肌肉就会软下来。
所以厄诺狩斯才会那么渴求弥京的信息素。
不仅仅是因为怀孕,也是因为厄诺狩斯需要它,就像干涸的土地需要雨水,就像窒息的鱼需要海水。
厄诺狩斯很擅长忍受痛苦,每一个九死一生的瞬间,他都挺过来了,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怕,他很擅长忍痛。
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忍受想要无比靠近对方的这颗心。
那颗心不受控制,不讲道理,不管他怎么压制怎么忽视怎么假装不在意,它就是要往那个方向跳,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 网?址?发?布?Y?e?i??????w?ē?n?Ⅱ?〇????????????м
明明是想要靠近对方的心,却越来越疼,越来越疼,疼得他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才好。
厄诺狩斯低着头,头顶的角尖上那点嫩红色在昏暗中微微颤动,像是在说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