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
而且是极其嚣张的有钱。
狸尔啧啧称叹。
前面,利安德祭司安静地在前引路,墨绿色的袍摆拂过光可鉴人的金色地砖。
他并未对狸尔那副东张西望、毫无敬畏的姿态出言提醒,甚至没有侧目一眼。
在这种极其紧张的时机,聪明人是不想找事的,当然了,也不想引火烧身,物理意义上的。
面对无法预测的变数,最稳妥的方式永远是将其彻底抹除。
然而问题在于,眼前这个简直是怪物的神使,看起来实在过于棘手。
太难杀,就只能招安了。
这是圣殿权衡利弊后,做出的最现实,也最不坏的选择。
他们穿过一重又一重巍峨的门廊。每一扇巨门都由身着银甲的沉默卫兵缓缓推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拖出悠长回响,阴暗,阴暗。
越往深处,光线越发幽邃,那种用黄金堆砌出的奢靡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阴森的威严所取代。
最终,他们来到了圣殿的最深处,亦是权力场无形的顶峰。
侍从退去,最后一扇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更庞大的阴影吞没。
一座难以估量其高度的虫神巨像矗立在殿堂尽头,神祇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模糊不清,唯有那双镶嵌着巨大黑曜石的眼眸,仿佛凝视着虚空,又仿佛凝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这个巨大的神像和小圣殿里面的神像完全不一样了。
小圣殿里的神像更接近于师尊的真实模样,但在这里这个巨大的神像的五官纯粹是为了威严而设计的。
毕竟,虫神长什么样,重要吗?
其实对于祭司、圣殿而言,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虫神必须是威严的、必须是有压迫感的。
穹顶高远,本应有天光洒落的设计,此刻透下的光线却惨白,非但未能照亮神像,反而让巨像投下的阴影更加浓重、森然,吞噬了大部分空间。
虫神雕像的基座之下,静静站立着十余道身影。
清一色的雪白神使袍,他们几乎都是中年雄虫,面容或威严,或深沉,或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与审视。
唯有一个站在边缘位置的一名灰发雄虫,面容年轻,沉默地垂着眼睑。
看起来就没有一个脾气好的,一眼望过去全是死鱼脸。
站在最中央的,是一位手持黄金权杖的年长雄虫。
应该是首席祭司。
而利安德祭司在将狸尔引到这里的下一秒,就躬身退下了,在这圣殿权力至高层的交锋之中,他是排不上号的。
下一秒,那十余道目光,探究的、评估的、冰冷的、乃至隐含审判意味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狸尔。
那是久握权柄者自然流露的威压,是陌生的、庞大机构本身带来的沉重气场,足以让任何心怀忐忑者肝胆俱颤。
狸尔却像是全然未觉。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环顾了一圈这金碧辉煌却又阴森压抑的权力圣殿,目光在那巨大的虫神雕像上停留一瞬,唇角微微勾起一个辨不出情绪的弧度。
然后,他迎着那一片沉甸甸的注视,向前随意地踱了两步,姿态松弛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这狐狸精一贯没个正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