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不识字。」
老赵头还在摆弄他的工具,头都没抬。
「我看了,我们宿舍六个人,一个大早就传完了。」
「说得对啊,那个换机油的四个要点,咱们车间老陈就是这么被坑的,那桶油就是颜色不对的,他没当回事,亏了好几十。」
「这张文工是哪个单位的人?写的那么清楚,机械厂的吧。」
「你可猜错了,是京城大学成人教育学院的张文工,正经的读书人,作者介绍上有。」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周刊翻得哗哗响。
张勇低着头,直接越过众人,蹲在台子旁边给老赵头搭手拆汽化器。
进油针顶出来,浮子腔里的油膜薄薄的,油道堵了一半,油泥挺粘手的。
阳光从铁皮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
棉纺厂食堂,午休。
打饭的窗口前排了条长队。
张勇和张德发端着饭盆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背后几桌工人正捧着新一期《十月》,刚翻到第一页。
一个人读了两段,皱起眉头。
「这写的什么乱七八糟?」
另一个凑过去看了看,嘴巴撇了一下。
「我看看,额……'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东方的土地上如同金色的绸缎'——这是写诗歌啊?」
「上回老张家那个小子写的《大国匠心》多好看,里头那个老车工,写的多好啊。咋这次换人了,换了个叫陈平的海归。」
「就是,张勇那篇才有意思,不知道这小伙子下回还写不写。」
「海归咋了,写成这样,怎么好意思出来丢人。」
「直接找个锅把自己炖了得了,加点盐,正好一锅海龟汤。」
张德发端着饭盆,扒了口饭,眼皮子抬了一下。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又强行憋了回去,脸都快变形了。
他低下头,用力的把最后半截窝头塞进嘴里,嚼的很慢,硬是把那口笑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