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腐水翻涌，如浊泥腾波。

那气息在寒意遮掩下无声蔓延，沿着时空纹理渗透。

仿佛要将一切都染上同一种颜色。

黑影掠过之处，冰面微微变暗，泛起细碎裂纹。

如同墨汁浸染宣纸，从内向外慢慢浸润，染上一层无法擦拭的暗痕。

墨迹正向四周缓慢扩展。

无法阻止，也难以清除。

时空长河骤然翻涌，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搅动。

波澜迭起，骇浪滔天。

那长河原本沉寂如镜，此刻却掀起万丈狂澜。

每一道浪头都裹挟着岁月的碎片与因果的残骸。

整条长河的流向，都被搅得支离破碎。

景元所在的那一刻，如孤舟入巨浪，无处可依。

他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脚下的时空在震荡中泛起细密的波纹。

就像是冰面被重物砸中后扩散的裂纹。

周围一切都在剧烈摇晃。

仿佛天地本身，正在重新调整自己的架构。

就连光阴的流速，都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无量如虚如幻的河水，在黑影的侵蚀下泛出幽绿的光泽。

那绿色并非生机勃发之色。

而是从腐水深处渗出的冷冽幽光。

如古墓深处的磷火，照亮了时空长河的暗面。

也照亮了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残骸。

河水翻涌之间，无数神魔虚影从水底浮起。

有的残缺不全，有的面目模糊。

有的通体漆黑，有的通体惨白。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不断从水中升起，又在到达水面之前散开。

忽而化为更细碎的残影，随即又被新的虚影取代。

无穷怨念如雾气般弥漫开来，覆盖了整条长河。

腐朽枯败的景象，在长河的边缘次第浮现。

恍如枯朽的巨树，横倒在乾涸的河床上。

又像是鳞片剥落的龙尸，半埋在沙土之中。

每一处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终结。

那些景象在幽绿的光中明灭不定。

就像是被同一只手反覆翻动的书页。

每一页都写着同一个结局。

结局虽然相同。

但却总有一些细节，在每一次翻动时出现微小的变化。

景元立于那片景象的正中央。

看着那些残像，在幽绿的光中不断浮现又不断消退。

如同被潮水反覆冲刷的沙滩。

每一次退去都带走一些。

下一次涨潮又带来新的碎片。

「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景元见状冷然一笑：「禽兽之诈几何哉？徒惹人笑尔！」

什么档次？也配装糖阴我一手？

景元心念一动，身周气象骤然翻覆。

霎时赤青黑白四色并涌，如四道洪流自虚空中奔腾而出。

地火风水随势而生，自四方盘绕回转，彼此交错叠压。

地者沉凝厚重，火者灼烈升腾。

风者穿行无阻，水者浸润绵延。

四者自成循环，如轮不止，渐次凝实，渐次铺展，向四方蔓延开去。

诸天随之映照，星斗次第流转。

仿佛万千镜面同时映出同一道光辉，光影彼此交错，于虚空高处汇聚成一片不可名状的辉光之海。

辉光之中，有无穷纹理若隐若现。

如潮水般不断变化，又如云影般缓缓流转，仿佛映照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法则。

一道神光自那片辉光深处升起，初时微弱如丝线，旋即暴涨如长河倒卷。

贯穿古今，联结万般因果，交织无量命数。

那光芒越过层层时空的边界，在不可测度的高处铺展开来。

化作一圈清辉，如水波轻漾，似月华无声，静静悬于无穷高处。

仿佛自亘古便已存于其间，只是此刻方为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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