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想让她多受罪,就给我闭嘴等着!」
敢在江海市这么指着鼻子吼陈渊的人。
苏青青绝对是第一个。
但陈渊出奇地没有发火。
他深吸了一口气。
宽阔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硬生生地将喉咙里那股快要暴走的暴戾煞气给压了下去。
「好。」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中拉到极限丶随时会断裂的弓弦。
「要快,别让她疼太久。」
苏青青点了点头,迅速缩回产房。
重新关严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陈渊粗重的呼吸声。
和墙上挂锺秒针走动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每一秒钟,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福伯站在几步开外的转角处。
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
他看着那个靠在墙上丶仿佛丢了三魂七魄的男人。
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哪怕是当年沈家遭遇百年不遇的商业危机。
老太爷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
他也没见过沈家的主心骨慌成这副样子。
福伯迈着轻手轻脚的步子,走到陈渊身边。
「陈先生,您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
「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老管家双手将那杯参茶递了过去。
陈渊的目光。
依然死死黏在那扇红色的急救门上。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但他还是机械地伸出了手。
想要接过那杯茶。
给自己找点事做,分散一下快要爆炸的神经。
骨节分明的大手探了过去。
指尖刚触碰到温热的白瓷杯壁。
「啊——!」
产房里,突然传来沈晚舟一声比之前都要凄厉的痛呼。
这声音。
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长枪。
直接贯穿了陈渊的耳膜。
狠狠扎进了他的五脏六腑。
陈渊浑身猛地一哆嗦。
那双能单手抡飞两百斤壮汉丶在键盘上敲出摧毁国家汇率代码的手臂。
此刻。
竟然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
使不上一丝一毫的力气。
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啪嗒!
那杯温热的参茶,从他发颤的指缝间滑落。
砸在无菌地板上。
白瓷碎裂成十几块残片。
琥珀色的茶水溅了一地,弄脏了陈渊乾净的无菌服下摆。
他却浑然不觉。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骨。
后背顺着冰凉的墙壁,一点一点地滑落。
直到双腿发软。
几乎要跌跪在地板上。
他用那双发抖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把脸深深埋进掌心里。
指缝间,溢出压抑到极点的粗重喘息声。
那是恐慌到了极点,连呼吸都在发着颤的生理反应。
福伯看着靠在墙上丶双腿微微发颤的陈渊,偷偷抹了抹眼泪:「天不怕地不怕的陈先生,原来也有被吓破胆的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