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点将岳阳楼

邓艾并未马上回答，而是转身朝亲卫低语几句，那亲卫跑下将台，不多时间便捧回一卷厚厚竹简。

邓艾将竹简在檐下石阶上铺开，那是一幅详尽的荆襄山川舆图，比寇尊曾见过的任何军用舆图都要周到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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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艾手指从丹水河谷出发，向南经上庸，然后折向东南，划过一道行军路线。

「寇将军请看。」

邓艾手指在荆山中一条极细水道上划过。

「我可率军从丹水河谷南下，沿筑水河谷进入荆山山脉。筑水两岸有昔年刘表治荆州时留下旧驿道，虽荒废多年，但路基尚在。荆山中亦有几处盆地，刘表当年曾于彼处屯粮，遗留有数处旧仓。我已提前命人填充粮秣，可沿途取用，省去转运粮草之压力。」

「而大军走出荆山南麓后便是夷水，沿夷水向东直插武陵，便可进入长沙郡北界。这条路比之大道近至少四百里，且沿途多河谷台地，利于行军。」

邓艾显然已深思熟虑多时，一番话说出时，虽语速甚慢，但言语间竟少有磕绊。

寇尊顺着邓艾所说路线仔细端详，半晌后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但仍有疑虑，问道：「士载，汝怎知此道能走？」

邓艾将竹简卷起，淡淡道：「这两月屯田之余，我命人分头勘测河谷周围每条山道。

其中，有几名新归附之山民猎户为向导，他们世代在山中打猎采药，对荆山中每一条山路都烂熟于心。寇兄放心，这条路我亲自带人走过一趟，可通大军。」

「那你麾下人马，能抽出多少可战之兵？」寇尊见邓艾思虑周全，心中稍定，旋又问道。

邓艾转身回望向校场上齐声呐喊着变换阵型的三千义民军，黑面容上露出一抹笑意。

「君侯当日交到我手上义民联军有三万余众。这两个月来，末将去芜存精，将身体虚弱者遣散为民，分田安置以为屯田：将桀骜不驯丶屡教不改者军法从事：将意志不坚丶怕苦怕累者编为辅兵，负责转运粮草。最后精选出一万三千人，日日操练。这些人肯吃苦，听号令。每日卯时点卯，上午操练阵列刀矛，下午实战对抗，夜间什长聚在一处识字，学认旗号。」

「末将不敢言他们已是精兵，但至少带得出去，敢上战场。我便带这一万三千人南下，留卫峥率余部继续屯田，守卫丹水河谷。」

寇尊听邓艾说完，心中大慰，便连听闻孙权十万大军南下时的焦急也有所缓和。

他朝邓艾抱拳一礼，面色沉重，说道：「士载胸中既已有筹算，我便不再多言。我回城后便从南乡郡库中调拨粮草军械，供汝取用。」

邓艾也抱拳回礼：「多谢寇将军。事不宜迟，我今夜便点兵造册，两日后出发。」

当日深夜，寇尊策马离开丹水河谷时，谷中的营火已渐渐熄灭，唯有邓艾帐中灯火仍在。

远远望去，那顶军帐如同一只落在山谷中的萤火，孤单却固执地亮着。

巴丘城，岳阳楼。

此楼乃昔日鲁肃镇守巴丘时所建，面朝洞庭，背倚长江，飞檐斗拱，气势恢宏。登楼远眺，八百里洞庭烟波浩渺，水天一色，无数水鸟在芦苇荡间起落。

今日，岳阳楼四周布满玄甲鲜明之江东精锐，执戟肃立，旌旗在湖风中猎猎作响。

巴丘城外的洞庭湖面上，东吴水师的战船密布如云。艨斗舰穿梭其间，楼船巨舰如山岳般巍然不动，船舷上的拍杆和弩机在日光下泛着冷芒。

连绵军营从湖边一直延伸到巴丘城下，营中旌旗蔽日，人喧马嘶不绝于耳。

粮草辐重沿着长江水道源源不断运抵码头，民夫们喊着号子将一袋袋军粮扛下船。

孙权此番几乎是倾巢而出，将江东的家底尽数押上荆南这张赌桌。

孙权负手立于岳阳楼最高层的栏杆前，湖风将他的紫髯吹得微微拂动。他身披玄色锦袍，腰间宝剑，碧眼望着湖面上遮天蔽日的战船，眼中闪动着难以抑制的豪情。

自赤壁以来，江东从未有过如此规模之出征。孙权忽而想起建安干三年，周瑜在赤壁江面上挥师逆击曹操的斗舰；想起鲁肃在此处筑楼，与关羽隔江对峙的峰嵘岁月。

如今这两人俱已作古，而他孙权仍站在这里，带着比当年更庞大的舰队，更雄厚的兵力，要将荆州全境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