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经历过穰城攻防,也经历过平原决战,深知人数上的悬殊意味着什么。眼下双方兵力对比已逼近一比五,这不是靠蛮勇就能弥补的差距。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刘封身上。
刘封从方才起便一直沉默,目光灼灼地盯着舆图,手指在临湘城的位置上轻轻叩着。
他抬起头时,嘴角竟带着一丝笑意。
「两万对十万。优势在我!」
刘封将帛书往案上一拍,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
「孙权十万大军,水陆并进,南北夹击。听起来吓人,但在本将眼中——」
刘封转过身来,声音骤然拔高。
「此战一旦开打,则我军有五胜,孙权则有五败!」
刘封说话是中气十足,沉毅面庞上露出洋溢自信的微笑。堂中众人听闻刘封如此言语,俱是神情一振,将目光聚集于刘封身上。
刘封竖起第一根手指,说道:「其一,吴军远来,补给线绵延数百里。自江陵到长沙,粮草要靠湘江水道转运。眼下已是初春,湘江水位日浅,江东大船吃水深,极易搁浅。我军以逸待劳,粮道便是他的命门。」
紧接着,刘封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吴军虽众,但人马杂凑,于禁降卒丶朱然水军以及其余各处人马,互不统属,号令难以统一。孙权即使亲自坐镇,也只能勉强压服众将。战局瞬息万变,任何一个环节的迟疑和扯皮,都可能成为破绽。」
刘封好整以暇走回座位旁,伸手端起茶碗饮了一口,又竖起第三根手指,说道:「其三,吴军在荆南不得民心。苛捐杂税丶侵夺田产丶强编军户,百姓恨之入骨。我军则反其道而行,百姓箪食壶浆恭迎王师。民心向汉不向吴!」
「其四,吴军所长在于水战。可此番他不走长江,偏要水陆并进,舍长用短。待抵达临湘城下时,决定胜负的已非战船,而是步卒正面硬撼。吴军甲士不善陆战,更不善攻城!」
最后,刘封竖起第五根手指,停顿片刻,声音忽然压低,眼眸中带着一丝冷嘲。
「其五,孙权此人,坐镇后方统筹调度或许堪用,但亲自统兵?合肥之战时,他所率十万大军被张辽八百人杀得溃不成军,险些丢了性命。他若真有本事驾驭十万兵马,当年也不至于在合肥城下闹出那么大笑话。如今多年过去,他在江东养尊处优,调兵遣将之本事没见长,好大喜功的毛病倒是一点没变。」
说到最后,刘封将伸出的五根手指收回,攥指成拳,一拳重重砸在舆图上江夏郡位置,震得木石尘土飞扬。
「孙权,十万人马,兴兵来攻。这其中的含金量,懂得都懂!」
堂中又是一阵沉默。
沙摩柯最先反应过来,忽然仰头哈哈大笑,将牛角大弓往肩上一扛:「君侯说得好!
孙权那厮,当年在合肥被张辽杀得屁滚尿流,我虽在山里也听人说过!」
刘磐也笑了,用刀柄敲了敲案沿,说道:「五败对五胜,这一仗倒也不是不能打。君侯,你说,此仗具体该如何打?」
刘封转身面向舆图,手指在湘江与临湘城间画出一个圈。
「水军!东吴之利,仍在水军。吾料孙权必定会以朱然为先锋,沿湘江先行南下,打通粮道。」
这时,沉默多时的马良也适时开口。
「君侯所言甚合兵法。孙权若以水军为先锋,沿湘江南下。则此城,乃咽喉要地!」
众人随着马良手指望去,但见其指着益阳城所在方位。
刘封接口道:「不错!益阳城,当日吾随刘磐兄长奔袭长沙时曾路过益阳,此城位于湘江西岸,北扼洞庭湖,西倚武陵山地。实在是长沙郡西北要冲,东吴水军要全据湘江之利,必先取临湘城!」
「君侯所言不虚,需遣一得力战将镇守益阳,阻东吴水军兵锋!」马良目光沉静地在堂内诸将脸上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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