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封顿了顿,手指在案上轻叩。
「减免赋税只是第一步。减税能让百姓喘口气,但要让百姓真正站到我们这边,还需要更多。荆南四郡连年战乱,荒田遍地。前几日沙摩柯带蛮兵南下时路过益阳乡间,回来说好几处村落荒无人烟,田里长满野蒿。百姓都四散逃难,田谁来种?没人种田,军粮走从何而来?」
马良眼中渐渐浮起一抹光亮。「君侯意思,莫非是要屯田?」
「正是。」
刘封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荆南四郡的山川间。
「当年曹操在兖州屯田,一岁得谷百万斛,从此征伐四方不忧粮草。荆南四郡水系发达,湘江丶资水丶沅水丶澧水纵横其间,灌溉便利,土地肥沃,本就是产粮之地。只是战乱不断,民逃田荒。若能招揽流民,分配荒田,并贷给耕牛种粮,收成以官四民六的比例分配如此一来,比东吴之苛税减轻大半,百姓自然乐意来。而荆南数万兵马,军粮亦有着落。」
马良缓缓点头,从袖中取出另一卷竹简,展开来上面已密密麻麻写满了条目。
「良在临沅时便有此意,只是未及与君侯详议。良以为屯田之事,可分三步。」
「其一,清查田亩,将四郡无主荒田全部收归官有,登记造册;其二,招揽流民,以官府名义发布告示,承诺凡应募屯田者,免除一年赋税,一年后按三十税一徵收;其三,军中老弱及伤残士卒就地转为民屯,既可节省军饷开支,又能充实地方人口。官四民六这个比例,比曹操的五五分成更为优厚,消息传出去,长沙丶零陵丶桂阳的流民必会蜂拥而来。」
马良说得兴起,将羽扇搁在案上,手指点向舆图上湘江与沅水间的广袤区域,此处正是后世所言洞庭湖平原。
「君侯请看,武陵郡之沅水两岸丶长沙郡之湘江下游,皆是水网密布丶土地肥沃的膏腴之地。东吴在这一带只知掠夺,不知经营,荒废大好田土。若能此处力行屯田,不出一年,军粮便可自给自足;不出三年,荆南四郡便是沃土千里,不亚于成都天府之国!」
刘封重新在案前坐下,铺开帛布,提笔蘸墨,开始逐条草拟政令。
免赋,民籍,屯田。
刘封将这三条政令又重新察看一遍,旋即将布帛收起,拉着马良便朝郡寺外走去。
「季常兄,此事事关重大。汝且随我来,待我给你寻一个帮手,共同推行此事!」
马良清隽面容上露出几分疑惑神色,便随刘封二人并辔朝着临湘城东而去。
行不多时。
二人便来到一处宅院前,马良抬头看时,但见院前匾额上写着步宅二字。
「君侯,此莫非是步子山之宅乎?」
刘封点了点头,旋即翻身下马,将坐骑交给门前护卫,便轻车熟路地引着马良走进步宅。
刘封似乎对于步府游廊布局甚是熟悉,也无需步府下人引路,便已信步来到正堂中,左右打量几眼,未见到步骘身影。
刘封负手走进正堂,大喇喇地便朝主座上坐定,高声唤道:「云叔到何处去了?家中既有贵客临门,为何还不奉茶啊!」
话音刚落,步府老仆步云便快步自内堂走出,见到刘封丶马良二人,忙拱手道:「君侯,步老现在书房处理政令……是否需要老奴两位前去?」
刘封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不必不必。云叔,汝先去给咱们泡一壶上好的岳麓云雾来。吾与季常兄在此等候步老便是。」
刘封吩咐完后,又朝着马良抬手示意其坐下,笑道:「季常先生,请坐!休要拘束,便同在自家一样便是。」
便如在自家一样?
马良白眉间尽是诧异神色,沉吟半晌后,问道:「君侯,莫非步子山已愿意投效汉中王?」
「步老并未投效啊。」
刘封端起老仆送来的香茶,先给自己倒上一杯,又替马良斟满一杯茶。
「那这般情况,究竟是何意?」
似乎看出马良心中疑窦,刘封淡淡一笑,说道:「步老虽不愿降我,但其实大汉官员,乃荆州牧孙权任命的荆南都督。一应政令,自然须与其商量。只是步老不愿到郡寺中主事,吾便只好命官吏将政务文书尽数送到这里。」
「这个一来二去嘛,便与步府上下熟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