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府廊下,寇寻一张国字脸上微露尴尬与期待神色。旋即大步走到堂前,朝着刘封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长沙寇寻,拜见君侯!」
刘封负手走到寇寻面前,伸手捏了捏寇寻结实而宽阔的肩膀,面上露出笑意。
「我认得你。昨夜于西城门处,你手持一柄短斧,杀得吴兵豕突狼奔,倒不失为一员勇将!」
刘封说话间,已用力将寇寻拉起,又伸手拍了拍后者肩膀,低声问道:「子路贤弟,可愿随吾从军?」
寇寻霍然抬起头来,一双漆黑眼眸中难掩激动神色。此时,寇洪的声音自刘封背后响起。
「寻哥儿颇有勇略,又喜读兵书。这些时日我身上不便,族中事务都由寇寻安排,便是在西门货栈内伏兵的主意,也是这小子想到的。族中这一代的年轻人,都挺服他!」
刘封听到寇洪之言,心中对寇寻的评价又调高几分,却不便在堂中多言,又拍了拍寇寻臂膀,朗声道:「汝若愿从军,便先入烽字营吾之亲从卫队,私下无人时,你我便以兄弟相称!不必喊甚劳什子君侯。」
说完,刘封便哈哈一笑。
……
正午时分,刘磐率部将降卒收拢造册,计一千三百余人,皆编入其麾下。
宛城兵在城中巡视,军纪严明,未见一兵一卒闯入民宅。郡寺外陆续有附近乡里士绅前来拜见,刘封一一接见,命人将这些士绅名字登记造册,并请其转告各乡里:汉中王王师光复之处,田产物归原主,东吴在此擅加之一切赋税徭役,一并免除。
三日后。
这天午后,刘封正在舆图前查看长沙郡内地形,忽然有探马来报,城外西南方向发现大股兵马,人数约莫万余,正朝临湘而来。
堂中众人闻言,顿时变色。
刘磐一把抓起案上环首刀,刘封却抬起头,摆了摆手:「不必紧张,该是沙摩柯和寇尉引军赶到。」
临湘城西南方向官道上,尘头大起。
万余兵马脚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当先一面五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沙摩柯麾下蛮兵前锋。
蛮兵自武陵一路南下,翻山越岭,却丝毫不见疲态,队伍中不时传出粗犷的笑骂声和山歌声。
沙摩柯一马当先,肩上扛着他那柄牛角大弓,老远便朝城头挥手,声如洪钟:「君侯!俺沙摩柯到了!」
寇尉率兵马紧随其后,队列严整,甲胄鲜明。他与沙摩柯一个张扬一个沉稳,并辔而行时形成鲜明的对照。
刘封已命人打开城门,亲自策马出城迎接。照夜玉狮子马与沙摩柯的黄骠马在官道上相遇,沙摩柯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上下打量刘封一番,咧嘴笑道:「君侯,你这一仗打得未免太快!俺与子武将军自临沅一路赶来,走到半路便听说临湘城已落入手中,周鲂那厮首级何在,给俺瞧瞧!」
「挂在南门外示众。」刘封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寇尉。
寇尉翻身下马,抱拳行礼,面上亦带着笑意:「君侯,末将奉令率兵马主力前来会合。武陵方向,季常先生与坦之已清剿东吴残部过半,零阳守军献城投降,武陵全境皆定。」
刘封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块大石落地。他引着沙摩柯和寇尉入城,沿街所见,市井已恢复喧闹,商贩们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几个寇氏子弟正在街口张贴安民告示。
沙摩柯东张西望,啧啧称奇:「这临湘城比临沅城还要热闹几分!俺们山里人何曾见过这许多铺子。」
当日下午,刘封在临湘城郡寺正堂召集军议。参与诸人皆是城中显贵,刘磐丶沙摩柯丶寇尉,以及寇洪和刘熙两位本地世族家主悉数在列。
正堂中央铺开荆南全图,武陵丶长沙丶零陵丶桂阳四郡之山川城池标注得一清二楚。
刘磐率先开口:「临湘既下,长沙郡治已入我军之手。但长沙郡内尚有数县未附,北面的罗县丶益阳,南面的醴陵丶攸县,皆有东吴驻军。好在周鲂已死,长沙境内吴军群龙无首,正是逐个拔除的大好时机。君侯,只需给我三千兵马,半月内便可扫平长沙全境。」
刘封点了点头,却未立时分派。
他转向寇洪和刘熙,语气温和却郑重:「二位家主此番率族中青壮冒死响应,临湘能如此迅速拿下,寇丶刘两氏居功至伟。我已命人将东吴在长沙侵占之田产全部清点造册,寇氏和刘氏被夺的田庄,今日起便物归原主。此外,东吴在城中囤积之军粮,拨出两千石分给城中百姓及响应起事之世族。」
寇洪颤巍巍地从座上站起,双手抱拳,眼眶泛红:「少主大恩,寇氏阖族铭记在心。老朽已命族中青壮皆听候少主调遣,指哪打哪!」
刘熙也起身抱拳:「长沙刘氏与君侯同宗同源,自会鼎力相助。族中尚有之青壮,今日便全部入城听用。」
刘封扶二人坐下,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他的手指从临湘缓缓向南移动,划过衡阳,停在零陵和桂阳两郡的位置上。
「零陵丶桂阳二郡,东吴守备如何?」